昨日大理寺又是灯火通明的一夜。
霜序从魏府回来的比君景珩他们晚一些,对了下细节,也是什么都没问出来。嘴都紧的很。
大理寺验尸房设在衙门最深处。院墙高,日头晒不进来,一跨过月门,温度便陡然降了一截。空气里常年浮着血腥气和艾草味。陈进每回剖尸之前都要在房里熏上三把。
君景珩一行人到的时候,陈进已经忙了大半日。两具尸体并排摆在铺了油布的木案上,身上盖着白布。听到脚步声,陈进从屏风后头转出来。他摘了围裙,围裙上星星点点的暗红色新旧交叠。
“殿下。”陈进拱了拱手。
“说吧。”
霜序打开小本子,准备好记录。
陈进走到魏庭芳的尸身前,掀起白布。魏庭芳的脸色灰白,嘴唇乌青。陈进的手指点在他颈部一处细小的针眼上,针眼周围泛着一圈淡淡的青紫色。
“两位死者的死因不同。魏大公子是中毒致死。毒从颈部入,针孔大小,直入血脉。且毒发极快,人还没来得及挣扎就没了。中毒在前,去势在后。”
他走到林梦姝那边,掀开白布。林梦姝的脸已经清理过了,红纸被一层一层揭下来,搁在一旁的铜盘里,皱巴巴地团在一起。
“林少夫人是窒息而亡。红纸裹得很密实,每一层都按紧了。凶手是一层一层,裹得很从容。鼻梁周围的皮肤有按压留下的淤痕,指尖的形状很清晰。从淤痕的大小来看,凶手的手指细长。是女人的手,或者是个少年。”
君景珩的目光落在那团红纸上。
“这纸是什么纸。”
“就是寻常的红纸。办喜事用的,铺子里随便都能买到。不过纸上沾了东西。”陈进拈起最外面一层红纸,凑到窗口的光线下:“有胭脂。不是林少夫人脸上的胭脂。颜色偏深,质地更厚。还有眼泪,干了之后在纸上留下了盐渍。”
“眼泪?”
陈进放下红纸:“正因为有人对着纸哭过或者说是一边裹一边低头对林少夫人的脸落泪,纸裹上去的时候就更容易贴合了。”
“还有一样。”陈进走到两个尸身中间。“两人体内都有曼陀罗残留的痕迹。量不大,但足够让人浑身乏力、意识模糊。这就能解释为什么现场没有挣扎痕迹。从胃里残渣的消化程度来看,是戌时左右服下的。”
君景珩走近一步。目光扫过魏庭芳的手臂和胸腹。
“这些淤青呢。”
“死亡当晚留下的。”陈进指了指魏庭芳的手臂和胸口。“从淤青的大小和位置来看,至少两个人按住了他。他中了曼陀罗,没有反抗的力气,但凶手还是死死按着。”
他绕到尸身另一侧,指着大腿内侧的一片青紫。“这里也是。凶手按住他的腿往外掰,动作很粗暴,但这是死后的淤青。”
君景珩又走到林梦姝那边。
“她呢。”
陈进把白布拉到她肩头以下。脖颈青紫一圈,锁骨上还有几处淤痕,手腕上也有一圈青紫。
“勒痕,她应该挣扎过。药性让她浑身乏力,但窒息的痛苦还是会让人本能地扭动身体。”陈进抿了抿嘴。“这些挣扎很微弱。凶手没有费太大力气就控制住了她。这几道勒痕是布料勒出来的,很有可能是魏公子身上的纱。”
“这几处瘀痕呢?”君景珩微微皱眉。
“呃……这是,这是吻痕。不过,少夫人还是完璧之身。这毒发的很快,还未来得及洞房。”气氛些微尴尬了一瞬。
说完,陈进摘下羊肠手套,又净了手,将详尽的验尸记录交给槐序。
君景珩的目光从两具尸身上扫过,停在墙角那团铜盆里的红纸,像什么东西褪下来的壳。
“多人作案。”
“对。”陈进点头。“按住魏公子需要两个人。裹红纸的手法很细致,和按住魏公子的不是同一个人。至少有四个,两个按住他,一个按住少夫人,一个裹红纸。也许还有一个望风。”
“而且凶手很清楚内宅的布局。知道新婚夜护卫的轮值安排,知道新房里什么时候只剩两个人,还能多人作案后成功逃走。殿下,卑职觉得这不像外头人干的。”
君景珩点头,随即道:“魏府和林府贴身伺候过魏庭芳和林梦姝的下人,全部重新问一遍。查当夜他们二人吃过什么喝过什么,谁经手过。红纸是从哪儿买的,谁裁的,剩下的红纸收在哪里。”“还有,曼陀罗的来源。”
“是。”
霜序和槐序兵分两路。霜序还是去魏府,槐序去了林府。
今天的魏府和昨日的林府一样,满目缟素。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迎出来:“大人这边请。老爷夫人吩咐过了,大理寺问话,府中上下全力配合。”霜序看了他一眼。她记得,这人是魏府的二管事,专管采买。
“金管事。大公子出事那晚,你在哪儿。”
金管事的脚步顿了一下:“您昨日不是问过吗,小人在库房清点直到三更。库房的老周跟小人一起,可以作证。”
“三更之后呢。”
“三更之后小人就回屋歇下了。小人的屋子在外院,离内院很远。那天夜里什么动静也没听见。”
霜序没有追问。她跟着金管事穿过垂花门,进了内院由一个姓唐的管事嬷嬷接替。魏府的规矩大,丫鬟婆子走路都贴着墙根,见了生人低头屏息,脚步轻的很。
唐嬷嬷把她领到一间厢房门口,恭敬道:“大公子贴身伺候的人都在里头候着了。”
一共三个,两个侍女一个长随。侍女年纪都不大,一个十六岁,一个十五岁。长随二十出头,低头垂手站着。
“大人问话,须得知无不言。不许有半句隐瞒!”唐嬷嬷对三人说完,朝霜序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霜序坐下,目光从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年纪大些的叫知竹,是魏庭芳屋里的一等侍女。小的叫棠梨,专管端茶递水。长随叫铭山,是魏庭芳的心腹,跟着出门伺候。
“大公子出事之前,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霜序开口。
知竹和棠梨对视了一眼。知竹摇头:“没有。大公子成亲前两日心情极好。还赏了我们一人一对玉镯子。”
“成亲当天呢?”
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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