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君景珩身后，时刻观察众人举动的槐序自然看见了，她不动声色记下了这个反常之处。
“诸位请坐，接下来本官问什么你们答什么。不必担忧说错什么话，你们的父亲和主母靠近不了这里，外面都是大理寺的人。”
五人齐齐应诺。
“首先，介绍一下自己。”
五人互相看了一眼，由坐在左首第一位的女子先开口：“回殿下，臣女林梦娴。家中庶长女，今年十九岁。生母是已故的方姨娘。”林梦娴穿一身浅碧色纱裙，容貌清丽，气质如兰，言语做派大方温婉。
接下来众人有样学样。
右首第一位的男子道：“回殿下，晚生林怀澈。家中庶长子，今年十九岁，生母是已故的方姨娘。”他穿一套崭新的浅蓝色薄纱大袖，衬得将要弱冠的男子温润如玉。
左首第二位女子，穿着淡粉色曳地绣芙蓉的纱裙，弱柳扶风，眉眼清纯，声音怯怯：“回殿下，臣女林梦婵。家中庶三女，今年十六岁，生母是已故的柳姨娘。”
左首第三位，穿一身鹅黄色齐胸襦裙，身量娇小，面容稚嫩，看起来还未及笄，清脆道：“回殿下，臣女林梦娆。家中庶四女，十二岁，生母是曲姨娘。”
右手第二位也是个孩子：“回殿下，小子林怀潇。家中庶出幼子，十一岁，生母是已故的柳姨娘。”男孩目光清亮，穿宝蓝色绣金线祥云的罗衫，只是看着衣服有些不合身，林怀潇似是十分清瘦，穿出了人在衣中晃的感觉。袖口长的盖住手指，他一直握着袖口，显得有些局促。
听罢，君景珩却没急着继续问。前朝人口凋敝，大昭开国以来，扫除积弊，明令豁达。女子做官经商，皆不罕见。重男轻女虽不能绝，但也大有改善。
何况是嫡庶之分。
不说世家大族，就是平民百姓也不会薄待自家儿女。一个家里，维护子女间的平和是长幼有序，而非嫡庶分明。
像威远将军这样的人家，绝不可能出现例如“嫡姐”、“庶妹”、“庶兄”这类称呼，说出去会被人耻笑的。一家子兄弟姐妹还分起尊卑地位来了，完全是在打家主和当家主母的脸。
外头只知林府嫡长女的美名，却没想到，林梦姝是嫡女，却不是长女，上头还有两位庶出的龙凤胎姐姐哥哥。林府这五位小姐公子，在京城可谓是销声匿迹，几乎无人知道林府还有这些人存在，他们从未参加各类游园宴会。
五人皆强调自己是庶出，且三位生下孩子的姨娘，两位都已故。按这五个人和林振的容貌来看，林府的姨娘们就算不是倾国倾城也不遑多让了。这几位衣着打扮也是花团锦簇，仿佛不知道他们的姐妹已经遇害。这林府，当真有些不为人知的事。
从将军府出来，日头已经偏西。
君景珩上了马车，槐序跟着坐进来。车帘一放，外头的热气被隔去了大半，车里角落放着的小冰鉴正在努力散发凉气。
槐序把记录的几页纸翻了一遍：“三位小姐问话时口径倒是一致，都说林梦姝待她们极好，从未红过脸。平日里，吃喝穿戴全都舍得分给她们。两位公子对姐妹的事知之甚少，只说林梦姝是极守礼的。”
“下人的嘴更严。问什么都说不知道。吴广福说他们问其他下人时，听到有人聊天，说到采薇，一个婆子说了一句‘她运气好’，旁边的人立刻拉了拉她的袖子。”
君景珩靠在软枕上，手指在膝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不急。让凤阳那边先查。陈进验尸的结果明天大概就能出来。”
“还有，殿下，下官看到季夫人经过林府的公子小姐时，三小姐像是害怕的躲了一下。”顿了顿，槐序继续道：“下官还观察到，几位小姐的耳坠似乎都是临时戴上的，她们的耳洞周围都微微发红，到后面，四小姐的耳朵甚至有些肿了。她们看起来并不常戴耳饰。而且，三小姐的衣袖似乎有些短了，腰身也没有那么贴合。四小姐和小公子的又有些长了。”
“威远将军府，藏的事情可真不少啊……”君景珩悠悠道。
与此同时，朱雀街上，云裳阁的铺门大敞着。
暑热到了傍晚便收敛了些。日头斜斜地挂在西边的飞檐上，光从金黄转成了橘红，拉长了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人影。阮烟萝坐在柜台后头，面前摊着账簿。她的手指顺着账目一行一行往下移，时不时拨一下算盘珠子，珠子碰在木框上发出一声声脆响。
玉露拿着鸡毛掸子满铺子转悠，所过之处，细尘翻飞。
“小姐，账簿都翻了三遍了。看出什么来了。”玉露凑过来，下巴搁在柜台上。
阮烟萝合上账簿：“看出上个月进账比前个月多了四成。看出软烟罗的订单排到十一月了。还看出你今天偷懒没掸里间的灰。”
“婢子掸了。”玉露把鸡毛掸子举起来给她看。“证据在此！”
阮烟萝笑起来，她站起身，绕过柜台走到门口。朱雀街上人来人往，斜对面的宝华楼门口停了一辆宝盖轻幔的马车，一个侍女正扶着一位夫人上车。再远些的春意晚已经开始挂灯笼了，跑堂的小二扛着长杆子，一个一个地把红灯笼挑上檐角。
“青姨还没回来。”玉露跟到门口，也跟着向外看。“这次回去得比上回久。”
“唉，真是让人担心。”阮烟萝摇扇的幅度不禁大了点，团扇上的蝴蝶翅膀越发闪烁。
街对面走过来两个人。前头一人，挽着垂云髻，发上簪了几朵珍珠小钗，侧插了一只芙蓉蝴蝶银簪，坠着银色流苏。淡紫色纱裙曳地，外罩天水碧色披帛。明眸皓齿，言笑晏晏。旁边跟着个穿丁香色罗衫的圆脸小丫鬟，一双眼睛大大的，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俩人一路走一路说着什么，人还没到门口，声先到了。
“烟萝，我给你带好吃的来了。”
柳自珍迈过门槛，把食盒搁在柜台上。她最怕热，这就一个过街的路程，她就有些吃不消，一边拿着扇子扇风，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
“青姨呢？”
“去看老朋友了。”阮烟萝和她往后院走。“什么好东西要劳驾柳三小姐亲自跑一趟啊？”
到了绿波院，玉露倒了一杯冰镇酸梅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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