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毒辣,透过长公主府“芳菲尽”花厅的琉璃瓦,把地面烤得发烫。满园的白山茶被蒸出一股烂熟的甜腥气,混杂着在座数十位贵女身上的脂粉味,粘稠得让人嗓子发紧。
沈婉清踏进花厅的那一刻,原本细碎的咳嗽声和低语声像被刀切断了一般,戛然而止。
绯色。
漫天遍地的惨白病容中,她像一团烧红的炭火滚进了雪地。那身绯色留仙裙并非凡品,行走间裙裾如水波流转,领口的金线海棠绣得狰狞而艳丽,硬生生把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衬出一种妖异的活气。
苏清洛捏紧了手里的团扇。她本想嘲讽两句“东施效颦”,可当沈婉清的目光扫过来时,她喉咙里像卡了一根鱼刺。那眼神太冷,不像是个深闺怨妇,倒像是……坐在定风亭里批阅生杀公文的那个人。
“这就是摄政王妃?”
角落里,一个负责添茶的老妇低着头,提着滚烫的铜壶靠了过来。
钟离魅佝偻着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沈婉清的裙领。她手中的铜壶故意倾斜,热气喷涌而出,正对着沈婉清的脖颈。
热浪扑面。
沈婉清微微皱眉,抬手在领口抓了一下。
痒。
那种痒不是蚊虫叮咬的表层触感,而是像无数根细小的绒毛顺着毛孔往血管里钻。她没有在意,只当是这闷热天气闷出的汗意。
“长公主到——”
随着一声尖细的通传,赵长华在一群宫女的簇拥下缓缓走出。她今日心情似乎极好,甚至没有计较沈婉清那身僭越的红衣,反而一脸慈爱地招了招手。
“把思音带上来。”
侧门的珠帘被掀开。
林思音是被两个健壮嬷嬷“搀”出来的。
她今日穿得极隆重,头上插满了金钗,脸上涂着厚厚的胭脂,两颊红得像熟透的桃子。她甚至不需要人扶,步履轻盈地走到厅中,对着赵长华盈盈一拜。
“思音拜谢姑母再造之恩。”
她的声音清脆,中气十足,哪还有半点昨日咳血濒死的模样?
满座贵女发出一阵惊叹。
“神医啊……长公主竟然真的治好了林家的痨病?”
“那方子定是千金难求……”
沈婉清握着折扇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不对。
林思音的瞳孔在放大,脖颈处的动脉跳动频率快得像擂鼓。她在透□□不是生机,是回光返照的油尽灯枯。赵长华不仅给她换了血,还给她喂了某种强行提气的虎狼之药,把她最后一点生命力像烟花一样一次性点燃。
这是一具还在呼吸的尸体。
“婉清啊。”赵长华端坐在凤椅上,指甲套轻轻刮擦着扶手,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你身子也弱,不如也来试试本宫这‘长生醉’?”
两名宫女端着金盘上前。盘中放着两盏琉璃杯,酒液殷红如血,散发着一股奇异的甜香。
“思音,你是姐姐,你先敬王妃一杯。”赵长华笑得眉眼弯弯,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观察欲。
林思音乖顺地端起酒杯。
她转身面向沈婉清,脸上挂着那种被洗脑后的幸福笑容:“姐姐,这酒真的好香……喝了就不疼了,真的……”
她端着酒杯凑近沈婉清。
那股甜香钻入鼻腔。
变故就在这一瞬发生。
原本面色红润的林思音,整个人突然像被抽去了骨头,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手中的酒杯晃荡,酒液泼洒在手背上。
“虫子……”
林思音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喉咙,指甲瞬间抠破了皮肤,鲜血淋漓。她原本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极度的惊恐,像是看到了地狱的景象。
“好多虫子……在咬我……姑母……救命……”
体内的“半日醉”毒素被酒香中的诱导剂彻底引爆。五脏六腑在这一刻仿佛被无数细小的利刃同时切割。
赵长华没有动。她甚至微微前倾了身子,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低声对身边的嬷嬷说道:“记下来。闻香即发,比预期的快了三息。”
满堂贵女尖叫着向后退去,打翻了桌椅茶盏。
沈婉清下意识伸手去扶。
“别……别过来!”
林思音突然瞪大了满是血丝的眼睛。在剧痛撕裂理智的最后一刻,她看清了赵长华脸上那抹冷漠的笑,也看清了沈婉清眼中那毫无保留的痛惜。
那是她在林家从未见过的眼神。
这酒……不能喝……
林思音猛地扑上前,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狠狠挥手。
啪!
沈婉清面前那杯尚未端起的毒酒被她打翻在地。殷红的酒液溅在绯色的裙摆上,瞬间融为一体。
“姐姐……酒里……有虫子……”
林思音倒在沈婉清的脚边,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抽搐。她的七窍开始流出黑色的血,指甲死死抠进地砖的缝隙里,断裂,翻起。
“思音!”沈婉清跪倒在地,扔掉折扇,双手颤抖着想要按住她抽搐的身体。
但这具年轻的躯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皮肉塌陷,骨骼突出,仿佛体内的血肉在一瞬间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吸干了。
短短十息。
原本娇俏的少女,变成了一具干瘪狰狞的干尸。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花厅。
只有赵长华冷漠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可惜了,这具容器还是太脆。两刻钟都没撑到。”
沈婉清缓缓抬起头。
她没有哭。
那双原本总是带着三分病气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片死寂的黑。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修罗,才有的眼神。
领口处的瘙痒感越来越剧烈,像是一团火在灼烧着她的颈动脉。
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只听见自己脑海里有一根弦,崩断了。
“赵长华。”
沈婉清的声音很轻,却像裹着冰渣子,穿透了满厅的尖叫与混乱,“你用活人炼药。”
她没有用敬语,也没有称呼长公主。她直呼其名,像是在审判一个死囚。
赵长华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的褶皱,眼神轻蔑:“沈婉清,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思音是突发恶疾,本宫好心赐药,她却福薄受不住,与本宫何干?”
“诬陷皇族,可是要诛九族的。”
周围的侍卫闻声而动,刀出鞘半寸,寒光森森。
苏清洛躲在柱子后面,浑身发抖。她想跑,腿却像灌了铅。她看着地上那具干尸,又看向那个站在尸体旁、身形单薄却脊背挺直的红衣女子。
沈婉清笑了。
那笑容凄厉而决绝。
她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只被打翻的金杯。杯底还残留着一小口殷红的酒液。
“你想干什么?”赵长华眉头一皱。
“既然你说这是药。”沈婉清举起金杯,目光扫视全场,最后定格在赵长华脸上,“那我也尝尝,看看能不能治好我的病。”
仰头。
一饮而尽。
“不要!”苏清洛失声尖叫。
酒液入喉的瞬间,沈婉清立刻按动了手中湘妃竹折扇的机关。
嗤——
一股极细的白色雾气从扇柄底端喷出,被她借着遮脸的动作吸入鼻腔。那是阎晦生特制的解毒雾,能压制大部分神经毒素。
然而,下一瞬,沈婉清的脸色骤变。
预想中的清凉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喉咙直接炸开的岩浆般的灼烧感。领口那处原本只是瘙痒的地方,此刻像是有千万只毒虫在疯狂噬咬,热流顺着颈动脉冲入大脑,与刚刚吸入的解毒雾撞在一起。
相生相克,毒性倍增。
引魂香!
沈婉清猛地弯腰。
“噗——”
一口黑血喷溅而出,洒在面前洁白的山茶花上,瞬间将花瓣腐蚀成黑泥。
剧痛。
那是五年前那晚熟悉的、刻入骨髓的剧痛。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烧红的铁手狠狠攥住,揉碎。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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