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明明三岁半了，为什么要说两岁半啊？”糖糖小手抓着小黄鸭的嘴巴，嘟起腮帮子。
“今天有谁问了呀？”闻月归并不意外。
糖糖唔了一下，“太奶奶、爷爷奶奶还有那个漂亮的美人叔叔。”
美人叔叔？
闻月归想着好笑，摸摸女儿的小黄鸭，“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任务，糖糖完成得很好。”
“那为什么呢，妈妈？”糖糖一脸好奇。
“因为不这样，糖糖就不能和妈妈一直一直在一起了呀。”
“糖糖要和妈妈一起。”糖糖点头，眼神坚定。
“会的，糖糖警官像阿奇一样勇敢。”她将女儿身上的毯子裹紧，天气渐渐转凉，小孩子容易感冒。
带着女儿回星城那天，在高铁站进站口和闻雨恩、闻天泽等人告别。
闻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送客区，絮絮叨叨地往糖糖口袋里塞红包，闻母在旁边抹眼泪。
闻月归一个一个抱过去，说“到了打电话”，抱到闻老太太时，闻老太太在她耳边轻语：“月归，你爷爷说过不怪你，当时事发突然谁也料不到会那样。”
闻月归霎时落泪，两年多前的新冠疫情期间，闻老爷子阳后病情加重，在云城中心医院溘然长逝。
当时她所在的星城疫情紧张，全城封禁，没能赶回来，只得和闻老爷子打了最后一个视频电话。
电话里，闻老爷子精神抖擞，但形容枯槁，已是回光返照，最后留了一句话：“小月归，要幸福。”
现在每每想起，她便忍不住泪如雨下，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无非如此。
后来，她才知道，爷爷得知全部真相病发那次，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
但爷爷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医生说，爷爷忧思过重、心脉难平，左不过就一两年了。
她和闻家人告别，拖箱子牵着女儿往检票口走。
走了几步，身后有人跟上来。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薄夹克，戴着黑色棒球帽、黑色口罩，手里拎着一只不大的旅行袋，步子不紧不慢地并到她身侧。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
“我去星城有个通告，同路。”他说。
她回：“哦。”
“美人叔叔，你怎么在这？”糖糖抱着自己的小黄鸭不离手。
秦瀚宇蹲下身，与小姑娘平视，小姑娘眼睛长得很像妈妈，具有这年龄儿童的天真之外，有种奇异的倔强。
“叔叔要去工作，和你妈妈一样。”
糖糖老神在在点头，“我也要工作。”
秦瀚宇觉得小姑娘很有趣，继续逗弄，“是什么呢？”
“给鸭鸭做饭、化妆，还有教鸭鸭学习。”糖糖觉得这个美人叔叔很亲切，自从上次在院子里陪她玩、送她公主皇冠，就已经把他当成好朋友。
小姑娘扎两个羊角辫，说话却像个小大人，秦瀚宇越看越喜欢，“那叔叔可以和你的鸭鸭也交朋友么？”
“能。”糖糖看了看眼前的美人叔叔，“要不哪天，你来我家吧？”
一语毕，闻月归陡然一愣，抬眸恰好对上他探寻的视线，周围又有人不时传来打量目光。
尽管那目光大多数停留在他身上，可能在猜测他是不是秦瀚宇。
闻月归不由得把女儿往旁边牵了牵，和他拉开距离，轻声叮嘱女儿，“糖糖，叔叔很忙的，没时间来我们家。”
说完，她又往旁边挪了挪。
看着她避嫌式举动，秦瀚宇眼睛眯了眯，站起身不再说话。
“妈妈，那叔叔不忙了能来么？”糖糖仰头问，妈妈说过，好朋友就要一起分享快乐。
秦瀚宇也看过来，没等闻月归回答，皮笑肉不笑，“糖糖，你妈妈怕叔叔去你家偷东西。”
闻月归眼神一冷，强忍瞪他的冲动。
几年没见，攻击性还是这么强。
这时，广播传来检票通知，两个人就并排往检票口走，糖糖走在中间，一会儿牵她的手，一会儿去够他拎袋子的那只手。
他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空出右手给糖糖牵着，糖糖攥着他的两根手指头晃来晃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车厢里他们的座位隔了两排。
她带糖糖坐靠窗的位置，他在过道另一边，中间隔着一对打瞌睡的中年夫妻。
她给糖糖剥橘子，糖糖吃了一半就趴在她腿上睡着了，她把外套搭在糖糖身上，自己靠着窗看外面的田野。
偶尔余光扫过去，他正低头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慢慢划，神色平静。
她收回视线，继续看窗外，四个小时的车程，两个人没有说一句话。
到站的时候，他帮她把箱子从行李架上拿下来，她接过去说了声谢谢。
他点了点头，拎着自己的袋子先出车厢，汇入站台上的人流，很快就看不见了。
她牵着女儿慢慢往出口走，想他应该是直接去赶通告。
出站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台上人头攒动，没有他的影子。
其实很多人，都会随着人流走散，没什么特别的。
她以为，这就结束了。
半个月后，她照常在早上七点四十到校，走进教师办公室，发现气氛不太对。
几个平时踩点到的年轻老师，今天来得格外齐，围在窗边往外看，走廊里也有学生在探头探脑。
她放下包，倒了杯水，问旁边的同事怎么了。
同事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条本地推送的新闻标题：《FirstClass》节目组进驻星城实验小学，多位新星化身一年级班主任。
她看了一眼标题，往下翻了翻，配图是学校门口停着的几辆黑色商务车，和几个被路人拍到的侧影。
其中一张照片里有个穿白色卫衣的高个子男人正弯腰从车里出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手挡在额前，看不清脸。
但她认得那个弯腰的角度，和那件白色卫衣，四年前他有件几乎一模一样的，她给他买的，他说穿着舒服。
不会这么巧吧。
她放下手机，喝了口水。
同事还在旁边兴奋地说：“听说有好几个都是各行各业的大佬，也不知道到底是谁。”
她嗯了一声，打开教案本，翻到今天要讲的那一页。
铃声响了，她拿起课本往教室走，经过走廊拐角时，看见校门口方向走过来一群人——扛着摄像机的、举着收音杆的、拿着场记板的，中间夹着几个穿便装但气场非同一般的人。
她收回目光，拐进了一年级三班的教室。
第一节课上到一半，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她正在黑板上写生字，听见动静没有回头，但后排几个学生开始扭来扭去。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转过身来，看见后门旁站了一个人。
白色卫衣，深色长裤，头发比半个月前在高铁上见到时短了一点，像来之前刚修剪过。
他站在门边没有往里走，只是安静地看着黑板，看她写的那些字，看教室里那些仰着头看他的小脸。
她的粉笔在黑板上停了下，然后继续写下一个字。
下课铃响起，她让学生们先别动，自己走到后门边。
他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张A4纸，大概是节目组的分班表。
她走出去，把后门虚掩上。
“你就是一年级三班的班主任？”他问。
学校一年级有十二个班，她带三班，还有一个配班老师。
节目组安排班主任的名单她昨天在教务系统里看到过，但只写了姓氏和编号，没有全名。
她没有把那个编号，和眼前这个男人联系起来。
他把那张A4纸翻过来给她看，上面印着“一年级（三）班跟班班主任”，旁边是他的名字。
“节目组安排的，”他的语气和那天在院子里剥花生时一样平静，“我不是冲着你来。”
走廊里来来往往都是老师和学生，有人朝这边张望。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又抬起头。
他站在走廊的窗边，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透亮，另外半边在阴影里。
他表情很淡定，像在说一件和他无关的事，但把那页纸捏在手里的力道，指节微微泛着青白。
“行，”她把视线从那张纸上移开，“下午第一节课有班会，你提前十分钟到就行。教室里有小凳子，你坐后面。”
她转身走进教室，关上门。
隔着门板，她听见走廊里有人和他打招呼，他应了一声，脚步声往办公室方向去了。
她回到讲台上，让学生们把课本翻到下一课。
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有学生举着手问：“闻老师，那个哥哥是谁呀？”。
她顿了一下，“新来的老师。”
学生们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写拼音。
窗外走廊上，那件白色卫衣从后门的玻璃前经过，停了一秒，又走过去。
她把粉笔从盒子里拿出来，掰成两截，一截放回盒子里，一截捏在手里。
黑板上今天要教的那个字是“家”。她看着那个字，手里的粉笔在上面停了会儿，然后一笔一划地写下去。
年级组开会是在周三下午，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教务主任把节目组的来函复印件发下来，一人一份，红头文件下面盖着电视台的章。
函件里写得很客气，说《FirstClass》是档教育观察类真人秀，核心节目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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