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渐渐回笼，见到他那刻起，她除去惊讶，没有其他情绪波动。
闻雨恩说过他有活动不会来，他却突然出现，令人有种恍如隔世见故人的冲击感。
一种深切感受到时光流逝的冲击感。
想带他认识女儿的话，也不是随口搪塞，毕竟两人也曾有过一段情，如果他想见，她不会拒绝。
她朝他微微一笑，准备转身离开去陪女儿睡觉。
“闻月归，”他这次开口，没有刚才失态，只是和气又略带疏远的声音，“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秦先生如果没有别的事要说，我就先走了。”她说完，没有再回头，他也没有追上来。
来到房间，糖糖已经睡醒，坐在床上发呆，眼眶有些微红，应该是醒后没见到她，本能地哭过。
见她前来，糖糖脸上睡出红印，瘪着嘴，朝她伸出藕节似的小手臂，语气糯叽叽，“妈妈，抱抱。”
她心软成一滩泥，走过去将女儿抱到怀里，亲了亲，“糖糖醒来伤心了，没看到妈妈才哭，对不对？”
“有鸭鸭在，糖糖只有一点点怕。”糖糖紧紧抱住怀中小黄鸭玩偶，窝在她怀里撒娇，“妈妈，我想和莹莹阿姨一起去吃糖葫芦。”
张莹莹是近半年才入职的新同事，教英语的应届毕业生，性格活泼，很有孩子缘，是学校公认的孩子王。
“莹莹阿姨现在回家了，我们过几天才能见到她。”闻月归拂了拂女儿软乎乎的头发，“糖糖，糖葫芦不能多吃，知不知道？”
糖糖乖巧点点头，脸颊顺势贴上她手背蹭蹭，“知道，因为我还太小了嘛。”
“哦哟，糖糖是个小大人了。”
“为什么不是大小人呢，妈妈？”糖糖本能握住她的手。
她被女儿疑惑的表情逗笑，“宝贝，这词不兴反着说。”
“妈妈，我今天的汪汪队，好像还没看吧？”糖糖缠着她撒娇，黑葡萄似的丹凤眼滴溜转，一个小小鬼灵精。
她捏捏女儿鼻尖，“就你是个小淘气鬼。”
她从包里拿出平板，打开放远些，边陪女儿看动画片边叮嘱，“就一集哦，看完记得自己关。”
“好。”糖糖抱着小黄鸭，动了动小身体，换了个舒适的姿势窝在她怀里聚精会神看着。
这集汪汪队讲的是一个。
看完后，糖糖主动关掉平板，从她怀里爬起来，趴在她肩头打哈欠，“妈妈，我也要当汪汪队。”
女儿的童言童语逗乐了闻月归，她继续逗弄：“那糖糖想当哪只狗狗啊？”
“阿奇。”糖糖不假思索，话音拖着糯糯的尾音，像两腮塞了枣子一样。
“哦，是只可爱又酷酷的狗狗。”她吸吸女儿柔嫩的小脸蛋，“糖糖以后也能像阿奇一样可爱又酷酷的。”
“妈妈，包在我身上！”糖糖抱着小黄鸭，蛄蛹着小肉腿站起，说出狗狗阿奇的经典语录，与此同时两只羊角辫，一只正站岗，一只正放哨。
闻月归抬手，重新扎女儿那只正在放哨的辫子，亲昵发问：“那小月亮警官这次和糖糖警官做任务，糖糖警官记不记得任务是什么？”
糖糖左右探头，两只羊角辫在空中放风，轻轻探到她耳边低语。
说完，小姑娘歪着头，笑眯了眼，露出贝壳般的小牙齿，朝她邀功，“妈妈，我记的对不对？”
闻月归疯狂鼓掌，“好棒啊，宝宝记得真好。”
她和女儿又玩了会，才双双睡去。
时隔多年回到闻家，她一时有些不适应，晚上睡不着，在床上睁眼看天花板出神。
见到他虽没有什么心绪波动，但也能看出他和以前不一样了。
脸颊更瘦削，眼神更坚毅果决，气质也更威严庄重，眉角有块以前没有的浅浅疤痕。
她从一些新闻上看到，是他吊威亚时撞伤。
这四五年间，他先是凭借《云漪传》的男四角色拿下年度最佳新人，后来又凭借《少年君王》的权臣男三拿下年度最受欢迎男演员，后面相继拍了一部民国军阀剧、一部武侠剧和几部主旋律正剧，相继拿下电视剧领域比较权威的视帝奖项。
近一两年，他慢慢转到电影圈出演小配角。
拍了一年多的配角戏份，他很会挑本子，不看配角戏份多少，只看整体人物质量，渐渐地也凭借演技闯入电影圈。
他最近才开始拍一部主角戏，电影全程保密，只放出了名字。
《星月流光》。
近些年，他的代言也是铺天盖地，据他粉丝统计，几乎大多数城市的大型商场，总会有他的巨幅海报。
她有时候出去吃饭，一抬头就能看见，不得不感叹星光耀眼。
不过她习惯过平淡日子，对星光没有那么痴迷，想着想着瞌睡找了上来。
闻老太太上了年纪爱热闹，这次生日宴大摆了两天，摆在老宅院子里，搭了两顶棚，摆了十几桌，红桌布从院门口一直铺到一楼门口。
院里那棵老桂花树还没到开花的季节，叶子绿得发亮，风一吹就翻出背面浅浅的银灰色。
她牵着女儿从侧门进来，院子里已坐满了人，闻母在厨房和棚子之间来回张罗，闻父在左右敬酒，亲戚们三三两两地坐着喝茶嗑瓜子。
糖糖今天穿一件浅粉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扎了两个小揪揪，进院子的时候有点怯，攥着她的手指，往她腿后缩，只露出一双眼睛往外看。
她蹲下来把女儿的外套扣子重新系了一遍，轻声说：“糖糖，叫太奶奶。”
糖糖小声喊了一句，被闻老太太抱过去坐在膝盖上，一会儿就混熟了。
她站起来时，视线扫过院子。
他坐在棚子最靠里那桌，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夹克，里面是白T恤，头发比四年前更短，鬓角推得很干净，下颌线比记忆里瘦了一些，眉骨下面那双眼还是幽深，但里面那层东西变了很多，以往的少年心气像被什么反复磨过，磨掉了表面的锋芒，留下了更沉稳的质地。
他正侧着头和旁边的人说话，手指搭在桌沿上，没有拿酒杯，也没有夹菜，坐在这里也如同在完成一场表演。
她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他像是感应到什么，转过头来，目光穿过两桌人，落在她身上。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他们两相对视。
那几秒很短，短到旁边的人可能都没有注意到，但足够他们互相看清楚对方。
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叫她，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她回了个点头，幅度更小，然后转身去帮闻母端菜了。
在厨房内，她碰到了闻天泽。
闻天泽正在亲手做提拉米苏，见她来了，忙亲切招手，“月归，快来尝尝。”
她走过去，大嫂随之给她递来一块芒果味的试吃。
闻天泽两年多前结婚，妻子是和闻家相识的故交之女，双方知根知底，日子也过得踏实。
“好吃。”闻月归点头称赞。
“那就可以端出去献丑了。”闻天泽喜滋滋喊妻子，“慧云，你先帮忙端一些出去，我待会再来。”
看着大嫂走远，闻月归已猜到闻天泽的想法，静静等他先说。
“月归，在外面过得好吗？”
“挺好的，你呢？”
闻天泽对妹妹的客气略显无奈，“总比你好些，月归。不想回这里也算了，怎么也不回傅家，一个人在外面吃苦？”
“我也不知道。”闻月归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自从当年那些事后，她少了很多倾诉的欲望。
不知道是懒得倾诉，还是对倾诉这个行为丧失了信任。
这些年，除了舒窈外，她很少再有能毫无顾忌的倾诉对象。
闻天泽眸光闪烁一瞬，“看来，我们都还需要时间。”
她不可置否，随便聊了几句家常，重新端菜出了门。
整场宴席下来，她和秦瀚宇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带着女儿坐在女眷那桌，他坐在另一头，中间隔着两桌亲朋和整个院子的热闹。
偶尔女儿跑去院子里追猫，经过他那桌旁边时，他的视线会跟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移动一段，然后收回来。
她看见了，没有说什么。
散席时，她牵着女儿往外走，经过他坐的那桌，他站起来，给她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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