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收费站的路上，天蒙蒙亮了。
姜迟开的车，爷爷躺在后座，姜途给他当枕头。老头从白塘出来就说了一路的旧事，说到糖糖那单货，说到终点站那张嘴，说到一半，声音低了下去，睡了。
不是睡。大姐检查过，说是脱力，十九年没正经合过眼，这会儿松了劲，昏睡过去了。睡了也好。
老周开着自己的旧皮卡跟在后头。阿笙在副驾上，一路竖着耳朵。
"迟迟。"开出二十里，阿笙忽然睁开眼，"后头有人跟。"
"黑车队？"
"嗯。"阿笙点头，"两辆，从白塘出来就吊上了。距离一公里，不快不慢。"
姜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方晨雾里，果然有两点车灯的影。
"让他们跟。"她说，"大白天的，他们不敢怎么样。"
"我知道他们不敢动手。"阿笙的脸色却不好看，"可我在听他们车里说话。光头在开车，副驾上是个生面孔，这人我没听过他的脚步。他在打电话。"
"说什么？"
"就一句。"阿笙的嘴唇发白，"他说，塘里的事办砸了，按预案来。二号预案，换人。"
姜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
"换人？"她猛地想起一个人，"赵广军！"
她腾出一只手摸出手机。没有信号。这条路上出收费站四十里之内是有信号的，四十里之外，看路的心情。
"快开。"阿笙也急了，"回站！回站就有信号了！"
姜迟把油门踩到了底。
车冲过清晨的路，后视镜里的两点车灯跟了一阵，在四十里的界碑附近，减速，停住了。黑车队的人不进界，就停在那看着。
姜迟顾不上理他们。车一进信号区，她单手拨了赵广军的号码。
通了。
没人接。
她一连拨了五遍，五遍都是通的，五遍都没人接。
"去修理铺。"她的声音发沉。
车冲进收费站，直奔修理铺。院子里，老周的皮卡紧跟而到。
院子门口，六个孩子正扒着门缝往外看，小红站在他们前头，小脸绷得紧紧的。看见姜迟的车，孩子们一下子涌出来。
"姜迟姐姐！"最大的那个男孩带着哭腔，"赵叔叔他，他被人打了！"
姜迟的心一沉到底。
"人呢？"
"抬走了。"小红说，"天没亮的时候，一辆黑车停在门口，下来三个人，把赵叔叔按在车门上打了一顿，没下死手，就是把人塞车里拉走了。孩子们都看见了，我追出去追了半条街，没追上。"
"那些人说什么了？"
"带头的那个人，"小红想了想，"说了一句话。他说，告诉姜迟，人质换了。"
人质换了。
姜迟站在院子里，浑身的血一点一点凉下去。
她明白了。黑车队在白塘没抢到印，没抢到名册，阿笙跑了，糖糖的局破了。大副不恋战，转手就抓了赵广军。赵广军是她在这条路上第一个交下的人，是明面上她罩着的人。
抓赵广军不是目的。目的是让她明白，黑车队随时能碰到她身边的人。
"姐姐。"小红拉了拉她的衣角，"还有这个。那些人塞在门缝里的。"
一张纸条，叠得方方正正。
姜迟拆开。
纸上是娟秀的字迹，甜腻腻的，跟柳桥湾渡口那张一模一样。
【姜师傅：】
【塘里的事，你赢了，我认输。赵师傅我请去喝茶了，茶是好茶，人没事。】
【做个小买卖吧。用你怀里那方印，换赵师傅一个人，外加一个消息。】
【消息很值钱：姜禾的下落。】
【老地方，柳桥湾渡口。一个人来。】
【这一次是真的，信不信由你。反正赵师傅的耐心只有三天。】
落款没有名字，画了一颗糖。
姜迟把纸条捏在手里，捏得变了形。
"迟迟。"姜途从车里下来，一眼看见她的脸色，"出事了？"
"赵广军被抓了。"
姜途的脸白了。
爷爷被抬进了修理铺后间，睡得很沉。老周去烧水，大姐回管理处报信。阿笙站在院子里，耳朵贴着风，半天，摇了摇头。
"没用的。"她说，"人不在站里，我听不到。押去柳桥湾的话，得过了那片乱葬岗才有影，太远。"
姜迟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印换赵广军，外加姜禾的下落。
好买卖。好得不能再好。印在她手里，糖糖拿不到印，就永远成不了执印人。用印换一条命加一个消息，大副和糖糖做梦都能笑醒。
可赵广军呢。
那个人，胆小，嘴碎，见谁都递烟。他没什么本事，就是命硬，就是认她这个妹子。他家里还有老婆孩子，他在现实里还有一面包车生鲜要送。
三天。
姜迟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阿笙。"她说，"你帮我办一件事。"
"你说。"
"黑车队抓赵广军，是为了钓鱼。鱼是我。"姜迟一字一字地说，"可钓鱼得用饵，他们不知道，饵也会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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