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姜迟把这七天,掰成了一瓣一瓣地用。
头两天,还名。
名册上那一千多条断了牵挂的名,烧起来不难。她在收费站后面的空地上垒了个石圈,一条一条地念,念一条,烧一条。名进了火里,腾起一小蓬光,光里有一声很轻的响,像人松了口气。
烧到第四天,断了牵挂的烧完了,剩下三百多条还挂着念的,她拿红笔在本子上圈出来,分了类。
有家的,按家的方向归了堆。有车的,记下车牌号。什么都没有就剩一个名号的,单独放了一摞,这些最难还,得送到路上去散。
"这些我替你送。"阿笙说,"我的腿快,耳朵灵,一家一家跑,跑断了腿也给你跑完。"
"你跑不完呢?"
"跑不完还有赵广军。"阿笙笑了,"他那人怂是怂,可答应了你的事,死也办成。"
第五天,姜迟去了趟管理处。
大姐正在登记楼后头晒被子,看见她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要走了?"
"嗯,后天。"
"想好了?"
"想好了。"
大姐盯着她看了半天,转身进了屋,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个信封。
"拿着。"她把信封塞过来,"到了地方,真到了没路走的时候,再拆。"
"这是什么?"
"别问。"大姐说,"问了就不灵了。"
姜迟把信封贴身收好,道了谢,转身要走,大姐又叫住她。
"姜迟。"
"嗯?"
"我从十九岁就在这条路上。"大姐说,"比你岁数都大。我见过的人,死的比活的多。可我这双眼睛没看错过人。"
"你跟你爷爷不一样。"她说,"你爷爷是把路当仇家的,你是把路当路的。就冲这一点,你比他走得远。"
"等你回来,我请你喝酒。"
第六天,爷爷把她叫到了屋里。
老头这些日子养了回来,脸上有了肉,胡子也剪短了,看着就是个硬朗的老头。他从床底下摸出一个木匣子,匣子上着锁,锁是那种最老的铜锁。
"这是我们姜家传的东西。"爷爷打开匣子,"你太爷爷留下的,传给你爷爷的爷爷,一代一代传下来,传到我手里,我没用上,现在传给你。"
匣子里躺着一张单子。
纸很旧,发黄,发脆,可一个字都没有。空白的面单,抬头印着路的花纹,底下是空白的格。
"这是。"
"白单。"爷爷说,"姜家第一代收账用的。收账的人最怕什么?怕硬撑。撑着撑着,人就没了,就像你太爷爷。这张白单,就是防硬撑的。"
"真到了你要救的人救不动,要背的账背不起,你就把这张单拿出来,填上你要救的名。单上的路,替你扛一次。就一次。扛完了,单就废了。"
"填谁的,什么时候填,你自己定。"爷爷把匣子递过来,"丫头,爷爷就嘱咐这一句。白单只有一次,你要是提前用了,后头真到了生死关口,就没了。"
"我省得。"姜迟把匣子收好,"爷爷,您放心,我尽量不用它。"
"不是尽量。"爷爷盯着她,"是能不用就不用。你这条命,比什么单子都值钱。"
第七天,出发前夜。
修理铺摆了一桌饭,周秀莲的手艺,炖肉,烧鱼,还有一锅白米饭。孩子们围了一桌,吃得满嘴是油。
老周开了他藏了多年的那坛酒,给每人都倒了一小盅,包括孩子们,都沾了沾唇。
"明天一早走。"老周说,"我送你们到站口。"
"大爷,不用。"
"我说送就送。"老周把盅里的酒干了,"当年你爸走,我没送成。这回,我必须送。"
饭吃到一半,糖糖进来了。
她还是那身白裙子,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大概是在铺子里将养着的缘故。她没上桌,就靠在门框上看,看着看着,笑了。
"真好。"她说,"我七岁就上了路,没见过这样的饭桌。"
"糖糖姐,来吃。"姜途往旁边挪了挪。
"不了。"糖糖摇头,"我来是说一句话。明天你们走,我不跟了。"
姜迟一怔:"你不带路了?"
"我说过,你们不用我带。"糖糖说,"过路名认得路。我跟着,反而是累赘。我这念想,进了终点站,站里的嘴第一个吃的就是我。"
"我留在这,把最后这点日子过完。"她笑了笑,"周婶子的面好吃,我多吃几顿,不亏。"
"可是你。"
"姜迟。"糖糖打断她,"答应我的事,别忘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