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秀莲回来的头三天，修理铺天天像过年。
老周把后屋收拾出来，铺了新的被褥，买了红糖和鸡蛋。周秀莲的身子一天天回暖，能下地了，就在院子里帮着择菜做饭，跟孩子们说话。她忘了十九年的事，可人的底色没忘，温柔，絮叨，见谁都是笑。
老周像换了个人，腰杆直了，嗓门亮了，修车的时候嘴里还哼小曲。站里人都说，周延这老头，年轻了十岁。
姜迟看在眼里，替他们高兴，可心里的石头一天比一天沉。
十五天的期限，已经过了六天。
还有九天。
第九天头上，出事了。
那天傍晚，姜迟从外头还名回来，刚进门，姜途就从屋里跑出来，脸色发白。
"迟迟，出事了。"
"怎么了？"
"你看本子。"
姜迟掏出红本本，翻开名簿，翻到最后一页。
原本躺着的那行小字，【未入册之名：糖糖】，没了。
那一页干干净净，就像从来没写过字。
"什么时候没的？"
"就刚才。"姜途说，"本子一直在屋里，我替爷爷收着，前一刻钟我翻开还看见，一眨眼，没了。"
爷爷闻声从里屋出来，接过本子看了看，眉头锁得死紧。
"名没了，两种可能。"他说，"一种，人没了。一种，名归位了。糖糖是念想成的精，她的名不在路上，在本体那。她要是找到本体，名归位，这名就消了。她要是散了，这名也消。"
"散了的念想，会去哪？"姜迟问。
"哪也不去。"爷爷说，"念想散了，就是真没了。路上多少念想，散了就散了，连个响都没有。"
姜迟站不住了。
她转身就往外走。
"丫头，去哪？"
"柳桥湾。"姜迟抓起车钥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约了我十五天，这才第九天，她不能就这么散了。"
车冲到柳桥湾渡口的时候，天刚黑透。
渡口黑灯瞎火，跟上次来的时候完全两个样。帐篷没了，车没了，汽灯没了，栈桥上结满了蛛网，河滩上生着齐膝的草。
水猴子也不见了。整条河安安静静，死了一样。
"糖糖！"姜迟站在河滩上喊，"糖糖！"
喊声散在河面上，没有回音。
阿笙从车里下来，闭着眼听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没人。"她说，"这片河滩上，一个人都没有。水下也静，水猴子全撤了。"
"撤去哪了？"
"不知道。"阿笙睁开眼，"可我听着，这河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死气。"阿笙的脸色发白，"这条河，跟半个月前不一样了。半个月前，这河是活的，水是动的。现在，这河是死的。水在流，可流得没劲，像有什么东西把河里的活气抽走了。"
姜迟站在河滩上，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糖糖散了？还是走了？水猴子撤了，黑车队撤了，这条河死了。她来晚了？
"迟迟。"阿笙忽然拉住她，"你听。"
河对岸，雾里，隐隐约约有声音传过来。
不是人声，是钟声。
一下。隔了很久，又一下。
钟声沉闷，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来，每滚一下，河面就轻轻地颤一颤。
"清库的钟。"阿笙的声音抖了，"糖糖说过，敲九下清库。这才第二下。"
"不对啊。"姜迟皱眉，"糖糖说，她去年来的时候敲了三下。从三下到现在，才敲到第二下？这钟是倒着敲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明白了。
不是倒着敲。是重敲了。
敲了三下，停了，从头再敲。这钟声不是报数，是倒计时。每响一轮，离清库就近一步。
"糖糖说过，听到九下就清库。"姜迟说，"现在第二下，也就是说，这钟还能响七下。"
"七下是多久？"
"不知道。可能七天，可能七个时辰。"
姜迟掏出手机，还是没信号。她转身往车上跑。
"回站！马上回站！"
车冲回收费站，刚到门口，就看见修理铺的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白裙子，赤着脚，脚踝上一根红绳。
糖糖。
她还站着，可站得很勉强，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捂着胸口，那张白得发光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看见姜迟的车，她扯出一个笑，身子一晃，顺着门框就往下滑。
姜迟跳下车，一把接住她。
入手冰凉。糖糖的身子冷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轻飘飘的，几乎压不住手。
"你怎么了？"
"散了。"糖糖喘着气，一字一字地说，"念想要散了。我离开本体太久了，一年是极限，我超了。今天响第一声钟的时候，我就开始散了。"
"响第二声的时候，我撑着最后一口气，走到这了。"
"姜迟，对不住，我等不了十五天了。"
屋里，爷爷让出床，周秀莲烧了热水。姜途和阿笙围着床边。糖糖躺在老周的床上，盖着三床被子，还是冷得直哆嗦。
"清库提前了。"糖糖说，"我去探过了。钟响九下，九响一清。下下个月圆，就是九响之期。"
"下下个月圆？"姜迟算了一下，"那还有四十多天。"
"四十多天是站的算法。"糖糖摇头，"钟一响，站里就开始备碾子了。姜禾是头一个要上的。碾子开动之前，念想还能抢。碾子一开，谁也抢不动了。"
"也就是说，四十天之内，我必须进终点站。"
"不是四十天。"糖糖看着她，"钟响一声，念想就弱一分。姜禾硬，顶得住九声。可你姐顶得住，别的念想顶不住。九响之内，站里每响一声，就要碾一批软的喂路。等九响响完，站里清空了，就剩她一个，碾子对着她一个人开。"
"我必须在她被碾之前进去。"
"对。"糖糖说，"越快越好。最好是，三响之内就进去。"
"三响是多久？"
"今天是第二响。"糖糖说，"第三响，七天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