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她当真怀了孩儿，那就给她一个名分。
徐沼立在窗边，夜色浓稠如墨，将他挺直的脊背勾勒出冷峻的轮廓。他心里盘算着这件事，眉头微微拧起，指节无意识地在窗棂上轻叩了两下。
然而还不知道这一切的池萦已然慌了神。
她整个人立即贴过来，未语泪先流，小脸紧贴而上，湿湿的面覆在绸衣上，很快染湿男人的寝衣。滚烫的泪珠灼烧着后背，徐沼挣了几次，那柔软至极的身段犹如藤蔓，偏就越缠越紧，想到她腹中极有可能已有孩儿，又不能蛮力推开。
“万一有了孩儿，再做岂不是伤了孩儿？”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克制的无奈。
池萦的身子微微一僵。
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避子的手段池萦一次也没敢落下，每一次侍寝之后，她都会悄悄服下那碗苦得令人作呕的汤药。那是她进府第一年就托人从外头弄来的方子，抓药、煎煮、喝下，每一个步骤她都做得小心谨慎，绝不让任何人察觉。只不过这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她不是不想要他的孩子，恰恰相反，她太想要了。
可她不敢。
徐沼的心不在她身上，这件事她从入门的第一天就知道。彼时大婚之夜，他掀开盖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冷淡得像在看一件不合心意的器物，然后他只说了一句“早些歇息”，便转身去了书房。此后三年，他来她房中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都像是完成某种不得不尽的义务，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连多余的话都不肯说一句。
若是真有了孩子，孩子跟着她这样一个不得宠的娘，在这深宅大院里，日子该有多难熬？她自己受冷遇不要紧，可她的孩子不行。她想等一等，等他在她身上多停留一些目光，等她在这个家里站稳一些脚跟，等那个“万一”变得不那么可怕。
可这一等，就是三年。
三年过去，他的目光依旧没有为她停留。
而今他忽然说起孩儿的事，池萦心里又酸又涩，说不清是委屈还是别的什么滋味。只是眼下，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求欢就不适合了，她收住了哭意，用袖口轻轻按了按眼角，声音还带着些许哽咽后的沙哑：
“夫君说的对，就是现在已经很晚了，不如就歇在这儿吧，妾身保证老实睡觉，绝不做其他！”
她仰着脸看他，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在烛火映照下像碎了的星子。那神情又乖又可怜，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猫，怯生生地伸出爪子，试探着能不能留下。
事出反常必有妖。
思忖一番，徐沼决定以不变应万变。他素来心思缜密，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这些年，什么人心算计没见过，一个小女子突然转了性子，从战战兢兢变得主动热络，这里头必定有缘由。他要静观其变，且看她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于是他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池萦眼中倏地亮了一下，那光芒转瞬即逝，被她小心地藏进了低垂的眼睫里。她快步走到床榻边，利落地将被子铺好，又把他的枕头摆在了里侧——她知道他习惯睡在外侧，方便半夜起身。
“夫君请。”
徐沼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脱了外袍躺下。
池萦吹熄了烛火，摸黑爬上床，小心翼翼地在他身侧躺好。被子是白天刚晒过的，有一股暖融融的太阳味道，她把自己缩进被窝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心跳快得像揣了一只兔子。
之后池萦是挺老实的，乖乖窝在他怀中，蜷着身子一动不动，呼吸也刻意放得又轻又缓，像怕惊动了什么。徐沼的手臂虚虚搭在她腰侧，隔着薄薄的寝衣，能感受到她身上温热的气息。
黑暗里，只有窗外更漏的水滴声，一下一下，绵长而寂静。
他以为她睡着了。
可没过多久，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就开始不安分地蹭了蹭他的胸口，然后是一只软软的手，小心翼翼地攀上了他的肩头，指尖带着些许凉意，在他锁骨附近画着似有若无的圈。
徐沼眉心一跳。
他抓住了那只作乱的手，声音沉沉：“不是说好老实睡觉？”
“妾身在睡呀。”池萦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模糊的困意，可那只手却灵活地从他掌中挣脱出来，又往下探了去。
也就老实了一会儿。
试探到徐沼的态度已经有所松动，她便又开始四处点火。先是整个人贴得更紧了些，隔着衣料往他怀里拱；然后是一条腿悄悄搭上了他的小腿，膝盖不轻不重地蹭着他的腿侧；再后来，她的唇贴上了他的喉结，柔软的、温热的、带着微微湿意的触感，像蝴蝶扇动翅膀那样轻地落了一下。
徐沼的呼吸重了几分。
他闭了闭眼，压下胸口那股燥意，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往后推开半寸。“池萦。”
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她，平时多是“夫人”二字，客客气气，疏疏离离。此刻这两个字从他齿间迸出来，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像是被火燎到了指尖，急急撤回。
池萦一点也不怕，反倒弯了弯唇角，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她心里清楚得很，今夜他之所以没像往常那样拂袖而去，不过是因为那个“孩儿”的由头。可是——
她顿了一下。
他方才说“万一有了孩儿”，这个“万一”二字，是随口一说，还是……他以为她当真有可能已经有了？
念头一闪而过，她没有深想，因为她发现他的身体已经不像方才那样僵硬了。男人的身体是最诚实的，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他胸膛的温度在升高，呼吸的频率在加快，连搭在她腰间的那只手，也不知何时收紧了力道，将她往他的方向带了带。
“夫君。”池萦的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带着三分委屈七分撒娇，“你说万一有了孩儿，那万一没有呢？没有的话，做一做也不妨事的，是吧？”
她歪着头，手指在他的胸口有一搭没一搭地画着圈，声音压得极低极柔，像羽毛拂过耳廓：“万一有了，那才要趁现在多做几回，等真有了肚子，到时候想做也做不成了，夫君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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