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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 29 章

小说:

替身孕婢跑路后

作者:

糖汁

分类:

现代言情

“你是不是对世子……”

岑西的话说到一半,忽然收了声,目光闪烁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某种试探,又带着某种了然,像是已经认定了什么,只是在等她亲口承认。

池萦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微微偏过头,借着月光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困惑弧度。

“岑侍卫这话好生奇怪,我对世子怎么了?”

岑西张了张嘴,到底没把那后半句说出来。他挠了挠头,目光在池萦脸上转了两圈,似乎在判断她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月光下,池萦的脸小小的,白白的,一双眼睛清凌凌地看着他,看不出半点心虚,倒是有几分真切的茫然。

“没什么。”岑西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夜深了,你赶紧回去吧,别在府里乱走,叫人看见了不好。”

池萦乖巧地应了一声,拢了拢衣领,低着头快步往景晖堂的方向走去。她的脚步很快,踩在枯枝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急着逃离危险的地方。

岑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方才明明看到她躲在那灌木丛里,神色慌张,像是在躲避什么人。若说她是为着世子来的——可世子方才已经回了景晖堂,她却蹲在去妙安居的路上,这个方向,分明是在躲夫人。

一个不得宠的通房丫鬟,大半夜不睡觉,蹲在夫人居所附近,她到底想做什么?

岑西摇了摇头,决定先把这事放下。主子的事,他管不了太多。

池萦一路小跑着回了景晖堂,直到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才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双腿一软,险些滑坐到地上。

方才太险了。

她本来是想趁着夜深人静,潜回之前住的下人房,把藏在床板夹层里的那包药渣处理掉。那是她每次服完避子汤剩下的药渣,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销毁,留在那里始终是个隐患。谁知道刚走到半路,就远远看见周绮兰带着人往这边来,吓得她一头扎进路边的灌木丛里,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就撞上了岑西。

更准确地说,是岑西的刀。

池萦伸手摸了摸脖子,那片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刀锋贴上来时的冰凉触感,让人脊背发凉。她使劲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岑西方才那句没说完的话——你是不是对世子——

对世子怎么了?

有意思。

池萦眯了眯眼睛,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岑西是徐沼最亲近的心腹,他知道的事情一定不少,他方才看她的眼神,分明带着某种笃定的猜测。

他猜到了什么?

或者说,他知道了什么?

池萦没有急着去想这个问题,因为她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她歇了片刻,等心跳平复下来,便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探头看了看外面。月色清冷,回廊上空无一人,远处偶尔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悠长。

确定没人之后,她闪身出了房门,沿着墙根绕了一条更偏僻的小路,往后院的下人房摸去。

这一次她没有再遇到任何人。

那包药渣还好好地藏在床板的夹层里,用一块粗布裹着,约莫巴掌大小,散发着淡淡的药味。池萦把它揣进袖中,快步走到后院的花圃边,蹲下身,用手扒开泥土,将那包药渣埋了进去,又仔细地把土填平,在上面撒了些枯叶做遮掩。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才算彻底放了心。

回到景晖堂时,徐沼已经被岑西搀回了寝房。廊下点着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将男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世子醉了,池姑娘,劳烦你照顾一下。”岑西看见她回来,像是松了一口气,把手里端着的一碗醒酒汤递过来,“这是醒酒汤,待会儿让世子喝下,能舒服些。”

池萦接过碗,碗壁温热,汤汁泛着暗褐色的光泽,散发出一股酸涩的味道。她点点头,推门进去,岑西很识趣地守在门外,没有跟进来。

屋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徐沼半靠在床榻上,外袍已经脱了,只穿着月白色的中衣,衣领微敞,露出一截精瘦的锁骨。他闭着眼睛,眉头紧锁,面色因为饮酒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沁出,整个人看起来难受极了。

池萦把醒酒汤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在床沿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

“夫君?”她轻声唤道,声音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先起来喝碗醒酒汤好不好?”

徐沼没有睁眼,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她的手。那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明显的抗拒,像是在拒绝什么让他厌烦的东西。

池萦的手僵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了蜷。

她注意到他眉心拧得更紧了,那不是醉酒后身体不适的拧法,而是带着某种情绪,某种压抑的、翻涌的、无处宣泄的情绪。

他在生谁的气?

不,不像是生气,更像是……羞愤。

池萦仔细端详着他的面容,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她想起方才在回廊上听到的那番对话——周绮兰来前院接他,被他冷冷地挡了回去,语气不是一般的冷漠,甚至还说了“不妨想想你先做了什么”这样的话。

周绮兰做了什么?

池萦脑子转得飞快,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骤然划过——难道徐沼已经知道那件事了?

不可能。

她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如果徐沼真的知道周绮兰在他身边安插眼线、偷换信件、挑拨离间那些事,以他的性子,绝不可能只是说一句“不妨想想你先做了什么”就了事。那是一个在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被人这样戏弄,怎么可能轻飘飘地揭过去?

那他在气什么?

池萦的目光落在徐沼紧抿的薄唇上,落在他微微颤抖的睫毛上,落在他紧握成拳又松开、松开又握紧的手掌上。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今晚喝了这么多酒,恐怕不是因为陛下的夜宴,而是因为有什么心事,在借酒消愁。

“夫君。”她放柔了声音,伸手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指腹打着旋儿慢慢揉按,力道不轻不重,“头疼是不是?妾身给你揉揉。”

徐沼的身体僵了一瞬。

那双手太软了,指尖微凉,按在他滚烫的太阳穴上,像一片冰凉的丝绸覆了上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气。他紧锁的眉头不自觉地松了松,随即便又拧了起来,像是在抗拒这种舒适的、令人松懈的感觉。

“不用。”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含着一把粗粝的沙子。

池萦没理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反而将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两只手捧着他的头,拇指交替揉按着他的眉心、太阳穴、额角,力道缓慢而绵长。这是她在膳房干活时跟一位老厨娘学的——那老厨娘会一手好推拿,说是在宫里伺候过贵人的,后来不知犯了什么事被赶了出来,流落到侯府膳房做粗活。池萦跟她学了好几手,想着总有一日能用得上。

眼下就是了。

徐沼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眉心那道深深的“川”字也一点一点被抚平了。他没有再推开她,甚至不自觉地微微仰起头,将自己更完整地送到她掌心里,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猛兽,露出了平日里绝不会示人的脆弱。

池萦看着他这模样,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她在徐沼身边三年,太清楚他的性子了。外面的人只看到徐世子的风光无限——年少成名,战功赫赫,简在帝心,是满朝文武争相结交的权臣。可只有近身的人才知道,这个男人有多累。朝堂上的明枪暗箭,朝堂下的权衡算计,还有这偌大一个侯府里千丝万缕的关系,桩桩件件都要他来扛。他从不说累,从不喊苦,把所有疲惫都压在那副冷冰冰的面孔底下,像一座永远不会倾倒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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