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其实很担心艾萨克,尤其担心反复施咒会不会损伤拉文克劳的脑子。他这几天翻了治疗魔法相关的书,得知长期用睡眠咒或服用安眠魔药生死水确实可能影响记忆力,最好的办法还是自然入睡。他决定每天夜巡时顺便去趟拉文克劳塔楼,吓唬吓唬他。
比阿特丽斯也很担心艾萨克,为了让他睡得好一点,她决定接过最令艾萨克难以承受的那部分工作:收集麻瓜报纸通讯,整理日期、地点和死亡人数。
艾萨克拒绝了几次。
“我能承受!”他争辩,“这几天我睡得很好!”
“但马克说你喝了四茶匙的无梦魔药。”比阿特丽斯责备别人时像个过度保护的长姐,“你还是睡不好。要我说,还不如让汤姆——”
“坎贝尔那个……”艾萨克骂了句脏话,“这是犹太人的事,由我来做更——”
但是比阿特丽斯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意志力压过他,抢走了他的学术任务。这样艾萨克只需要负责查阅魔法侧的历法和节气,挖掘其魔法含义,然后将其和屠杀日期对应起来了。
露丝疑心,也许传言其实并非全假,只不过收养了艾萨克的是里德尔和贝尔比。
比阿特丽斯是纯血家庭出身,对订阅麻瓜报纸和犹太小册子的方法并不太熟悉。她第一次订报时,直接用猫头鹰给泰晤士报编辑部寄了两枚银西可,然后收到了两枚银西可和一份困惑。她最终在露丝的指导下才成功订阅了《泰晤士报》、《波兰犹太观察家报》和《犹太纪事报》。
她对那些麻瓜地名不太熟,但是她认识数字,擅长计算。千,万,十万,百万。
“这么大规模的献祭——如果真的是献祭的话,是为了什么?”她坐在椅子千,面对着一摞资料喃喃。
“什么能吃下那么多?”
前来研究这个问题的人越来越多,布莱克们从家里借书带来,艾萨克整理魔法星历,露丝一次次重新描画法阵,而肖无措地试图完善人体黑魔法实验的安全守则,以失败告终。实验组和骑士团之间的轮廓逐渐模糊,有求必应屋给了他们一张足够所有人坐下的大圆桌,那张桌子基本固定在那里不动了。
一次,汤姆看上去非常随意地提到了用露丝的清誉从古老幽灵那里换来的情报。
“我在舞会上和几位幽灵聊了聊。”他翻着手里的笔记本,“其中一位,生前是十一世纪的巫师,参加过第一次十字军东征——以巫师的方式,不是麻瓜方式——他到过迦南地。他说,当地有一些非常古老的魔法遗迹,比罗马、比希腊都老。他研究过那些遗迹上的铭文,用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符文系统。”
“迦南语。”露丝说。
“对。”汤姆停顿了一下。“他还提到,在那些遗迹的传说里,有一个黑巫师。非常古老、非常强大的黑巫师。”
圆桌上安静下来。
“那个幽灵说,那个巫师身边总是有蛇。”汤姆的目光从笔记本上移开,扫过在座的人,“能指挥蛇。蛇听他的命令行动。”
骑士们非常默契,没有多看里德尔一眼。
艾萨克的笔尖停在了羊皮纸上面。
“这位幽灵称他为‘牧者’。”汤姆说。
“牧者?”露丝抬起头。
“The Shepherd. 他说那个巫师'牧养'着一个族群,他用一种特殊的血魔法在追随者身上做标记。”
“什么样的标记?”比阿特丽斯问。
“就像给牲口剪耳一样。”汤姆的语调没有变,仿佛在叙述一条中性的学术记录。
啪的一声,艾萨克手里的羽毛笔跌落在地上。
大家看向他。
“怎么了?”比阿特丽斯担忧地问。
“没什么。”艾萨克说。
露丝在纸上写下几个字。牧者——牧养——牲口——烙印。然后她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
阿尔法德在家信里表现出一个忽然对家族学问产生浓厚兴趣的好孩子,这带来了喜忧参半的后果。
喜的部分:布莱克先生和夫人对长子终于肯认真读书一事感到欣慰,毫不吝啬地从家族私人图书室寄来了一批书,其中有几本比霍格沃茨禁书区的还要偏门——一本是手抄的《近东原始巫术志》,一本是纸发黄发脆,几乎不可触碰的《迦南血契与符文集录》,还有一本没有名字的书,封面不知道是什么皮(汤姆认为是人的皮肤,但是他没有说出来),总是温热的。汤姆因此赞扬了他,他高兴了一个星期。
忧的部分:家信的后半段,母亲要求他写一篇读书心得,不少于三尺羊皮纸,下次回信附上。
阿尔法德天塌了。
“我一页都没读。”他坐在圆桌旁边,手里拿着母亲的信,面朝天花板,以一种祈求上苍的姿态宣布,“这些书全是露丝在研究。”
“你至少应该翻一翻。”奥赖恩说。
露丝把自己的读书笔记给他。“你抄我的,改一改措辞,加几句你自己的看法。”
“我没有自己的看法。”
“那就编。”
“我都没翻开过,怎么编?”
露丝叹了口气。
“如果妈妈知道我的借书是为了研究什么的话,会打死我的。”阿尔法德坐直接坐在圆桌上面,双腿晃荡着,心有戚戚,“大规模活人献祭。不知名的古代黑巫师。迦南血魔法。天哪。她会觉得我加入了格林德沃的圣徒!”
“你根本没研究。”奥赖恩指出,“都是普赖斯在研究。”
“我以为你们布莱克家对黑魔法很宽容来着。”汤姆挑起眉毛。
毕竟布莱克先生和夫人寄来的书比禁书区的还要偏门。
“但是这个有点太过了。”阿尔法德做了个鬼脸,“大规模活人献祭,到底是谁干的?”
他表演性地打了个哆嗦,以掩盖真正的恐惧。那些数字——比阿特丽斯表格上的数字——他只粗略扫过一眼,就没有再看第二遍。
是啊,到底是谁?谁画的法阵?谁接收献祭?有求必应屋的圆桌上,所有知情人士都在想这个问题。
“格林德沃。”肖非常笃定,“一定是格林德沃。一定是他,那些地方全在他的势力范围里。整个西半球,只有他能主持那么大规模的魔法。”
“他未必亲自——”露丝开口。
“那么就是他的人。总归有他的目的。”肖脸色阴沉,神色带着一种深刻的怒火,针对的是海对岸的那位黑魔王。
“可是迦南语的法阵和格林德沃领空边界上的法阵风格完全不同。”露丝辩解。
“露丝,格林德沃那种等级的黑巫师,肯定擅长不止一种风格。”
露丝动了动嘴唇,没有再说。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格林德沃的消息每次在《预言家日报》登出,肖的猜测都要更笃定一点。十一月下旬,格林德沃的圣徒据报在匈牙利边境制造了一起麻瓜失踪事件;十二月初,一个法国巫师家庭因拒绝合作而遭灭门;圣诞节前两周,纽蒙迦德堡的魔法屏障被探测到一次异常波动,评论员认为格林德沃正在进行某种大规模魔法实验。
每一条消息都是一片拼图,肖把它们全部拼起来里:格林德沃在用某种古老的魔法——也许是他从欧洲各地搜集来的上古法术——进行一项前所未有的仪式。屠杀是仪式的一部分,法阵是仪式的载体,格林德沃是仪式的主持者。
“全部都说得通。”肖在又一次圆桌讨论后总结,“动机、能力、时机。他是为了‘更伟大的利益’——他自己的利益。”
他脸上有一种近乎憎恶的义愤。
沃尔布加坐在桌子另一边,嘴唇紧抿。她看着那份比阿特丽斯整理的人数表,目光在几行数字之间移动了两次。
“如果格林德沃做出这种程度的黑魔法,欧洲巫师为什么还会追随他?”她问。
“你以为他们会因为他屠杀麻瓜而离开他?”肖讥讽。
沃尔布加下巴紧绷,但是少见地没有对麻瓜种的不敬发怒。
“欧洲的巫师们总不至于像德国麻瓜那样——”
“那样什么?”
沃尔布加的下颌绷紧了:“盲目。”
“布莱克大小姐啊。”肖嗤笑了一声,“在政治上,巫师和麻瓜是一样的愚蠢。”
“他连巫师也杀,沃尔布加。”莱斯特兰奇说。
沃尔布加转过头,阿尔芒坐在汤姆旁边,刚才一直没有出声。他伸手将那份人数表拉近了一点,几行密密麻麻的数字映进他的灰眼睛里。
“法国那边,我们家有个女巫因为反对他而丧了命。其他亲戚照样加入了圣徒。”
死去的是莱塔·莱斯特兰奇,她在1927年的格林德沃集会事件里焚于蓝火。
“她反对他。”沃尔布加说,“他们可以认为——”
“对。”莱斯特兰奇的灰眼睛暗下来,“他们就是这么认为的。她反对他,所以她死了。活着的人最好吸取教训。巫师们看到了不服从的代价。”
————
艾萨克找到了盖泽尔历。
那本书是沃尔布加从布莱克家借来的,封面包着一层灰色的粗麻布。那不是犹太历,不是拉比们编纂的宗教日历,是更古老的东西——一块出土于迦南地的石灰岩板上刻的农事历。
盖泽尔历把一年切成八个段落,每个段落对应一项农事。很简单,一块三千年前的农夫备忘录,记录着什么时候该干什么活。收聚,播种,收割,结果。泥土、庄稼和季节的循环。
艾萨克把这些农事段落和比阿特丽斯整理的日期表并排放在桌上。
他在羊皮纸上画了一个两列对照表,左列是盖泽尔历的农事时段,右列是对应月份内发生的已知屠杀事件。他用直尺画线,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注不同级别的事件规模:黑色代表千人以下,红色代表千人以上,深红代表万人以上。
他画到第三行的时候,手开始发抖。
收聚。聚拢放牧中的畜群,把散在外面的牲口赶回围栏。九月到十月。
——一九四一年九月,犹太人被从各自的家中赶出,驱入隔都的围墙。一九四三年九月二十三日,维尔纽斯隔都最终清空。
播种。在田地里撒下种子,在牲畜身上做下标记。十一月到十二月。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海乌姆诺灭绝营开始运转。一九四三年十一月三日,卢布林,四万两千人,丰收节行动。纳粹自己把它叫做丰收节。他们也许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选了这个名字——但从下面,从地底,从那张嘴里,有一只手在替他们选。
晚播。一月到二月。
——一九四二年一月,万湖会议,十五个穿西装的人坐在湖边的别墅里,用九十分钟的会议决定了一个民族的灭绝方案。那天会议桌上有白兰地。
收割亚麻。三月。
——一九四二年三月,莱因哈特行动启动,贝乌热茨灭绝营开始接收第一批犹太人。
收割大麦。四月。——一九四三年四月十九日,华沙隔都的犹太人发动起义。逾越节那天。出埃及的节日。他们在庆祝三千年前从奴役中获得解放的那一夜,被屠杀了。
收割与丈量。五月。——华沙隔都被彻底夷平。
剪枝:去除多余的、不结果的枝条。六月到七月。——一九四二年七月二十三日,华沙开始向特雷布林卡大规模转运。
夏果。八月。
果实。
“果实还没有熟。”艾萨克说。
他坐在有求必应屋的地板上,壁炉里的火烧得很低,橘红色的光从下方打在他脸上,让他的眼窝变成两个深坑。
“它还在吃,”他自言自语,“整个流程还没有走完。”
盖泽尔历对麻瓜农人而言,是播种的时序,从魔法的角度来说,则象征着献祭和复活。
收聚,是聚拢放牧的畜群。
播种,是给献牲做标记。
晚播和亚麻收割——是初次放血。小规模的,试探性的。
大麦收割和丈量,是大规模杀戮。特雷布林卡的农忙时分。
剪枝——清除残余,销毁证据,推平营地,种上庄稼。
夏果,是复苏。
可那个法阵分明吃的不是牲畜,而是人。
“牧者——牧养——牲畜——烙印——吃。”露丝把这些词按顺序念出来,声音不大,像在念一个配方。
“在刻下这个符文的那个东西眼里,人就是牲畜。”比阿特丽斯紧紧皱着眉。
“不是格林德沃。”莱斯特兰奇的瞳仁有点颤抖,“他虽然把麻瓜视为低于巫师,但他不会——”
汤姆慢慢翻看着艾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