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在里德尔的小团体里炸开了锅，大家也不分什么骑士团还是非骑士团了，都围坐在有求必应屋变出来的大圆桌上吵起来。圆桌原本没有主座，但是汤姆坐下后，就有了。
“——等一下。”混乱始于温洛克试图做会议记录。他举着羽毛笔，脸上带着一种期末考最后一分钟发现自己的单位全换算错误的恐惧，“你们是说，上帝——《圣经》里的那个上帝，不是比喻——是一个黑巫师。”
“对。”露丝说。
“一个真实的、物理意义上存在过的、不是象征意义上的、曾经是人类的黑巫师。”
“艾萨克推测祂可能是个蛇佬腔。”露丝补充，“不过比阿特丽斯说证据不足。”
圆桌边的所有斯莱特林在同一秒钟做了同一件事：不看向伏地魔大人。毕竟他们是斯莱特林。
“死了三千年。”温洛克说。
“对。”
“但是可能要活过来了。”
“对。”
温洛克搁下笔。
“我要走了。”他宣布。
“不批准，”汤姆说，“继续记。”
诺特同情地看了温洛克一眼。
彼得·温洛克，在场唯一一位赫奇帕奇，也自认为是唯一一位有理性常识的人。他深切地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他花了整整三分钟，才把“特雷布林卡”“锡箔”“复刻”“喂”这几个词拼成一句完整的话。
“等等。”他扶了扶快要滑落的圆框眼镜，“你们在学校里，在四百个学生睡觉的城堡里，复刻了一个来自尸体坑的黑魔法法阵，然后还往里面滴血？”
“兔子的血。”麦金农小声说。
“它尝了一口，又吐了。”露丝说。
“不对口味。”艾萨克愉快地补充。
他最近精神状态非常好，就连马克和古斯塔夫议论他和里德尔还有露丝的三角恋时，也能哈哈大笑。
大家都很担心他。
“我一直反对他们！”肖悲愤地说。
“兔子是肖杀的。”汤姆说。
“那是安全规范！”
“我只是陈述事实。”
“但是——但是他怎么能活三千年？”穆尔塞伯百思不得其解地说，“这也太像梦话了。”
沃尔布加只能又解释了一次魂器，然后又掀起一阵惊叹。
“——杀人能让人永生？”诺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八度。
“不只是杀人，是分裂灵魂——”
“这是什么原理？”穆尔塞伯急切地问，“怎么才能做到？”
“穆尔塞伯！”沃尔布加质问，“你在想什么！”
“我什么都没想！沃尔布加，我发誓——”穆尔塞伯举起双手，“我只是想研究明白这玩意的构造——”
“——你发的誓不值一个纳特！你个无耻的——”
整个有求必应屋都喧闹了起来，所有人都在说话。
“魂器——魂器的存在竟然不是今天最恐怖的消息。”温洛克捂住脑袋，“梅林啊，三千年前的黑巫师——”
“这也太扯淡了！”肖依旧坚持他的格林德沃论，“你们跳过了格林德沃这个最明显的、最直接的、有现成动机和能力的候选人——”
“有很多证据指向——”露丝张嘴。
“无稽之谈——”
“符文的风格——”
“完全不合理——”
麦金农急急地想告诉邓布利多，可能有一个邪恶的，道德完全停留在前现代的黑巫师要复活了！天啊，就连梅林都不知道——祂比梅林古老——那个存在复活后要干什么！然后肖沮丧地指出，现在邓布利多忙着对付格林德沃，基本不在学校露面。他之前请教迦南语法阵的书信至今还压在变形术教授办公室的桌上没有开封。
“那魔法部呢？”温洛克不死心地问，“这件事不管是真是假，都太大了，政府——”
听到魔法部三个字，桌上爆发一阵荒谬的嗤笑。
“魔法部连我姨妈的签证都办不下来。”艾萨克笑得最大声，“我当时跑了十几个部门，寄了无数封信。”
“而且，”汤姆慢条斯理地说，“如果魔法部真的认真对待这件事——当然，他们不会——他们会首先逮捕我们。”
“为什么？”诺特惊恐地问。
“理由很充足。”艾萨克一条条数，“复刻违法的黑魔法法阵，未经许可使用血魔法样本，未成年巫师进行管控类魔法实验，以及非法跨越边境。”
温洛克开始哀嚎。艾萨克每往后数一条，他的哀嚎声更大一点。
圆桌上闹了起来。麦金农拍桌子要求“哪怕找一个教授”，比阿特丽斯在试图用数据说服她冷静下来，阿尔法德在问如果大家会坐牢的话要不要一起偷渡去欧洲投奔格林德沃，诺特在恐慌地否认自己和牢狱之灾有任何关系，沃尔布加在叫阿尔法德闭嘴——每个人都在说话，大家的音量越来越大，话语越来越激烈。
阿布拉克萨斯今天话很少。他坐在离汤姆最近的位置上，本能地摆出一种闲适、优雅的姿态，但大脑一片空白。
他努力调动起马尔福家从小熏陶给他权谋思维。嗯，一个永生不死的黑巫师复活了，1/2的麻瓜人口奉祂为神，欧洲——欧洲的势力格局想必会发生巨大的变化。祂用活人献祭的方式复活，规模——规模是百万级别——马尔福家应该圆滑处事，不站错队——
他的大脑想到这里就停摆了。
如果爸爸知道。他本能地想，如果是爸爸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然后阿布拉克萨斯意识到，海伯利安·马尔福可能也会想问，如果是爷爷在这里，他会怎么做。在这腥臭的巨大恐怖面前，凡人的算计手段渺小得几乎可笑。
圆桌上的喧嚷在他耳畔逐渐虚化成空洞的嗡鸣。阿布拉克萨斯看向在座所有人的面孔，他从小受到的察言观色的训练让他本能一般读出了越长越大的空虚和恐惧。肖不断把这件事的幕后真凶推给格林德沃，不是出于理性分析，而是出于恐惧：格林德沃和希特勒至少站在活人的棋盘上，那一位“祂”可不一定，祂在棋盘外等着吞食离场的棋子。麦金农急切地想要告诉魔法部、告诉邓布利多，是因为她太过恐慌，只想躲在权威之后。阿尔法德的笑话越来越兴奋和密集，是因为他不能让沉默降临。艾萨克还在笑，是因为他已经空掉了。
圆桌在嘶喊的恐惧中空转，直到汤姆开口。
“魂器只能有一个吗？”他忽然问。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吵闹的有求必应屋突然安静了下来。
“你……你为什么问这个？”温洛克张了张嘴，颤颤巍巍地问。
“我的意思是，”汤姆支起下巴，“如果祂除了约柜外还有别的魂器的话，事情就有点麻烦了。”
艾萨克猛的抬头看向汤姆。汤姆和他对视了一瞬，然后那双黑眼睛自然而然地移开了，扫视桌边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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