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筒就在枕头边,但金昭蘅不能再作弊了。
没错,这在她认知里属于作弊行为。
眼下她被引动的只是欲望,这是可以凭借意志力去约束的,一直依靠术法强行解除,是在走捷径。
而且,治标不治本。
她不相信自己压不住这么低等的本能冲动。
金昭蘅正尝试着摒除杂念,隐约听到门口有细微的脚步声。
外面下着雨,会遮掩一部分声音,她不是很确定,坐起来,直直盯着门。
等了好几分钟,迟迟没听到敲门声,金昭蘅穿鞋下床,怕刺到鸽子的眼睛,她没开灯,摸黑走过去拉开房门。
并不是幻听,裴三真的站在门口。头发洗过,半湿不干的,鼻梁上架着眼镜,穿一套棉质家居服,没打算敲门,双手都插在裤子口袋里。
“你怎么还没睡?”裴三低头看着她。
金昭蘅一脸警觉,反问:“你不睡觉,站我门口做什么?”
外面在下雨,雨声隔音,不怕吵到其他客人,但两人依然是说悄悄话的音量,基本要看口型。
裴三抽出一只手,摸了下胸口:“我洗澡脱衣服时,发现衬衫扣子掉了一颗,给你铺床那会儿,好像有被床单的线头挂到过,可能掉你屋里了。要是没有,我还得去车里找。”
金昭蘅听完,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朝他摊开手掌:“掉我床上了。”
裴三看向她掌心里的纽扣:“真好,这颗扣子在显眼位置,配不上,你陪我买的第一件衬衫可就废了。”
金昭蘅忍不住说:“这牌子不太行,贵得离谱,质量还这么差。”
“质量没问题,主要是尺码买小了。”裴三把扣子从她手里捏起来,“没办法,谁让你当时多看了两眼。”
金昭蘅耳根一热,分不清是被戳穿的窘迫,还是因为掌心被他的指甲蹭了一下。
她表情没什么变化,手搭门边:“回去睡觉吧。”
裴三朝她背后看去:“小刀,你灯都关了,怎么不锁窗户?”
“鸽子起来得早,只要不是极端天气,它睡醒都喜欢先出去飞一圈,”金昭蘅在外住宿时,从来不锁窗,只虚掩着。不然,鸽子会毫不留情地用翅膀拍她的脸,把她拍醒。
“今晚还是锁上吧。”裴三轻声说,“下雨听不清楚外头的动静,这里是二楼,背后还是一条暗巷。”
“没事。”金昭蘅说。
“我有事。”裴三忧心忡忡,“我可没栗杨那么开放。像我这么检点、本分、保守的人,胸口的扣子掉了都没及时发现,掉水里那会儿,可能真被罔象迷了。我执念深重,万一失控,偷偷翻窗进来,对你图谋不轨该怎么办?”
金昭蘅:“……”
她现在真不敢低估罔象的能量,想了想:“我有办法打醒你。”
“那恐怕得把我打到头破血流才可以。”裴三紧紧盯着她,“你太容易心软了,我怕到了那个关头,你会舍不得对我下重手。”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分得清楚轻重。”金昭蘅表情认真。
裴三盯了她一会儿,忽地弯唇:“那就好,晚安,做个好梦。”
金昭蘅把门关好,转身后,目光落在那扇虚掩着的窗户上,停顿了下,过去锁起来。随后重新躺回被窝里,闭上眼睛。
没过多久,突然又睁开。
有点奇怪,裴三又不近视,那副平光眼镜平时只有在外挡风沙时才会戴,刚才为什么会戴着?
不会都是幻觉吧?
金昭蘅整个人绷紧,旋即摇摇头,不会。
要真是她幻想出来的,他不该穿着家居服站在门外,还提醒她关好窗,而是直接裸着从窗口翻进来,对她图谋不轨才对……
这一闪而过的念头,吓得金昭蘅“噌”地坐起身。
疯了。她心底竟然藏着这种想法?
金昭蘅僵硬地朝紧闭的窗户望过去,禁不住问自己,如果今天夜里裴三真翻窗进来,她真能狠心把他打到头破血流?
她会不会像栗杨来偷作业那晚,心底期望着发生点什么,最后半推半就?
停!
明明没人说话,金昭蘅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在心里把自己教训了几百遍。
她母亲这边是功德道,父亲是大天师,她到底为什么总会时不时冒出这种念头?
……
这天夜里,金昭蘅几乎没怎么睡觉。雨越来越小,窗户但凡有点动静,她就得坐起来瞧瞧。
等到五点的时候,被鸽子叫醒,彻底睡不着了。
闭着眼睛休息到八点,她起床洗漱,下楼去前台使用座机给栗杨打电话,还是关机状态。
金昭蘅放下听筒,准备上楼时,瞧见裴三慢悠悠下楼来:“别着急,我请我的律师朋友咨询过了,他们今天会被放出来。”
金昭蘅仰头看他:“上午还是下午?”
裴三说:“一般都是上午,办完手续,差不多九点左右能从拘留所出来,回住处,再给手机充会儿电,你等到十点再打一次。”
“我知道了。”金昭蘅松了口气,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盼着栗杨赶紧来。
“我们先去吃个早饭?”裴三迈下最后一层台阶,走到她面前,“我听说安龙是剪粉之乡,去尝尝?”
“我现在不饿,你去尝吧。”金昭蘅不知道罔象的影响会持续多久,在栗杨过来之前,她不想和裴三单独相处。
“我带一份回来给你。”
“不用麻烦了,我饿了自己会去吃。”
金昭蘅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去,匆匆上了楼梯。
裴三转过身,望着她的背影往高处逃去,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弯唇笑了笑。
昨夜里他可以更近一步,但他到底没动。
他坐在窗台上吹风,冷静了大半夜,慢慢想通了,自己恼金昭蘅,根本毫无道理。
父母对他有责任,亏欠了他,他恨他们是理所应当。
金昭蘅又不欠他的,他有什么资格说她狠心?
主要还是突然得知裴秉谦的死因,导致他的情绪不太稳定,才会这样。
裴三分析了下目前的局势,金昭蘅这边的“量”,他已经堆积的足够多,就算把生米煮成熟饭,也无法引起真正的质变。
质变关键其实在于栗杨。
强迫金昭蘅承认私心,放弃责任,很难很难。
相比之下,让栗杨主动退出似乎更简单。
……
栗杨他们四人进拘留所,分了三个不同的拘留室。
齐遥被带去了女拘留室。
主要打架的是傅与和齐溯,他俩坚决不握手言和,不得不分开关。
而栗杨和傅与之间没矛盾,案情又比较轻微,不用隔开,被关在一间。
傅与自打进去,嘴没闲着过,一直在发泄对齐溯的怨言。
栗杨焦头烂额,一边要安抚傅与,一边担心着外头的金昭蘅。
更令他迷惑的是裴三,朝他出手时,那套连招莫名其妙,像是故意打什么哑谜。
等傅与终于冷静下来,栗杨开始拉着他一起研究。两人从那套连招先后推出十几种答案,直到推出“齐溯会长”四个字时,都震惊的几分钟没开口说话。
四人同一天期满。
男女分区办理手续,三个男人走完流程,朝拘留所的大铁门走去。
短短一段路,栗杨掐了傅与好几次,警告他千万忍住,不要刚出来又进去。
值班警察开门,把他们放出去,告诫说:“出去以后都安分点,别再打架了。”
大门开启,门外空地上停着一辆越野车,一个年轻男人站在车边,像是在等着接人。
栗杨没见过这人,却能猜出他可能是个政客,穿衣习惯和裴三非常相似,改良中山装,白衬衫。
“齐先生。”裴竞锋看到齐溯出来,掐了烟,抬手打招呼。
齐溯眉心一皱,快步朝他过去。
裴竞锋压低声音:“地洞那边传来消息,您雇佣的打手都撤了。我和我哥一打听才知道,秦天师、金昭蘅和我堂弟在您被拘留的那天夜里就已经离开重庆。您的身份怕是暴露了,被我堂弟将计就计,摆了一道。”
说完,裴竞锋笑了一下。
齐遥慢两分钟走出大铁门,恰好看到齐溯钻进那辆越野车的后座。
她高声喊:“大哥?!”
齐溯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关上车门。
齐遥看着越野车扬长而去:“谁来接的他?”
傅与脸色难看得要死:“说出来你莫不信,我们也不信,但听起硬像真的,你大哥是自流会的会长,裴狐狸说的。”
齐遥愣了愣:“我大哥?什么人?”
傅与面无表情,一字一字地说:“自流会会长。”
齐遥像听笑话:“你发什么疯?”
“你该问你大哥发什么疯。”傅与其实已经深信不疑了,“要是我没猜错,他还想要你的命。这就是他为什么非要拆散我们,他怕被我家的镜子照出来。”
齐遥瞳孔紧缩,看向栗杨。
栗杨低头摆弄手机,避开她的视线:“别急,我们的信息太少,先别乱猜了,联系上小刀再说吧。”
……
十点整,金昭蘅打开房门。
“咯吱”,隔壁房门跟着打开,裴三走出来说:“拿我的电话打吧,你们聊的那些,不太方便让前台知道。”
金昭蘅扭头,看到他手里拿着一只掌中宝。
裴三解释:“在贵阳采购装备时新买的,入网要排队,我托人催了催,刚才总算有信号了。”
金昭蘅没多问,座机在前台,说话确实不太方便。她接过手中,边拨号边回屋。
房门没关,裴三跟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金昭蘅举着电话,那头只响了一声,迅速接通了。
栗杨紧张的声音:“小刀?”
金昭蘅走到窗边:“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栗杨先松口气,又紧绷起来:“不怎么好,齐溯刚出拘留所,被一个和裴三有点像的男人接走了。我们三个回到招待所,发现你们已经连夜离开,齐遥越来越信齐溯有问题,情绪逐渐崩溃,傅与正在安慰她……”
听他讲完,金昭蘅说:“确实是齐溯,不过他上面还有个大会长,叫应自流。”
“你已经见过程明初了?”
“嗯。”金昭蘅把这边的信息和他简单讲了讲。
栗杨听着,没吭声。
金昭蘅继续说:“不知道齐溯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我现在反正走不开,要在这边守着我阿爸和秦叔叔。你们那边要是没事,赶紧收拾一下出发,过来安龙县,咱们见面再详细聊。”
说到这,金昭蘅看一眼裴三,他老实坐着,原本睡在椅子上的鸽子被他抱在怀里。
他在给鸽子喂玉米粒,没看她。
金昭蘅声音低了一些:“我还有件很重要的私事,等你来了,我们谈一谈。”
“好。”栗杨一句也没多问,“不出什么问题的话,夜里两三点能到。”
“我等你。”
等挂了电话,金昭蘅走过去桌边,把手机还给裴三。
裴三抬起头,嘴角向下撇着,眼睛湿漉漉,一副很委屈的样子:“你打算和他说什么私事,不会把我对你做的事,都告诉他?他要是打我怎么办?”
“他现在还没资格打你。”金昭蘅一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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