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亮，最先打开家门的村民发现了死去已久的闻洪，他的尖叫引来旁人围观，依旧是那亲人放声痛哭，旁人指点说道的熟悉场景。
闻声赶来的梁千竹皱眉沉思，他隐藏身形在不远处，暗中探听村民的言语，那撑在树干上的手有规律的打着节拍。
良久之后，他转身斜倚在墙上，细长的食指在鼻尖摩挲，这只鬼藏了太久，要尽快把她找出来见见天日。
这一趟仍然没有太多信息，梁千竹回去的时候绕路从村子边围走过，一路上他都在想，女鬼苗水灵总是用固定方式杀人，手段残忍并不常见，如此情形最有可能的……是仇怨！
既是村民死后所化的恶鬼，又与人有仇怨，这查起来并不难，梁千竹心中隐约有了计划。
再次路过村头那间老旧的茅草屋，梁千竹下意识放慢了脚步，他记得闻玉双说过，这家老人可怜，儿子儿媳双双丧命，他们年迈再难种地，家中几块好地都被旁人占了去。
两位老人年迈难行，平日里熬稀粥的米都是稻子丰收后，在别人田里捡的遗落稻穗，谷粒小不说还常常捡不够，玉双活着的时候受过老夫妻恩惠，是以死了变成鬼也还记着报答他们。
她怕老人认出自己，平日里都乔装过后才敢上门，谎称是他们儿子儿媳的好友，送些好不容易得来的吃食，替他们打扫打扫院子，老人家眼睛不大好，几次下来也没发现异常。
梁千竹站在门外，紧闭的门板内传来老媪的声音，她低头选着簸箕里的米，里面混着小粒的石子。
因为眼睛不好，她只能靠着皮肤的触感来分辨，二人闲谈间甚至没发现门外站着的人。
“老头子，你说，今天的是不是她？”
躺椅上摇着蒲扇的老翁突然停下，蒲扇放一旁，老翁坐直了身子，他望着左边那间上了锁的屋舍。
好半晌之后沙哑开口：“我们管不了，随他们去吧，这辈子是咱们对不起苗女子，佑承的死也是报应，是报应！”
苗？梁千竹觉得这个字眼儿熟悉，除了那只女鬼姓苗，他好似还听谁说过，但近来他只与阿姆说话，剩下的就是闻玉双了，难道是她说的？
梁千竹不觉得世上有这般巧的事，恰好前行的路上有人迎面而来，这一次他没有躲，主动跟人打听起消息。
“这位大哥，我是来寻亲戚的，二位可知道这村里姓苗的人家？”
挑着箩筐的汉子弯腰卸下重物，扯了挂在脖子上的布巾擦汗，而后才仔细看梁千竹，“姓苗的？我们这是闻花村啊，都是姓闻的人家，哪有什么姓苗的？”
二人兀自思索，最终也没想起来，等歇好脚后继续往前去了，走出一段距离，担挑子的男人回望梁千竹，却没见了人，他叫住旁边的人：“欸，我记得闻老爹他儿媳是姓苗吧，刚才没想起来，不会是找她的？”
“不能吧，这人都死多久了，听说她家里没人了啊，不会是在外头的相好？”
那人有些发愣，没多久也附和道：“说不准，那婆娘漂亮，又有门子手艺，刚才的年轻人瞧着不像个差的，别是她背着闻家在镇上找的。”
二人一路说着闲言碎语，往那些陈旧的故事中不断添加新内容，好像从他们嘴里说出的一定要有别人不知道的东西，哪怕是随意加进去的一两句话，都能彰显自己消息灵通。
梁千竹拐进一条小巷道，顺着昏暗的巷子往回走，今日的天难得阴沉，但闷热裹在其中，也让人心浮气躁。
他回到闻玉双家时，额头上已经沁出细密汗珠，一粒粒浮在肌肤上，显得有些狼狈。
素英路过窗户边，看到自家小少爷正要以凉水覆面，她一声惊呼阻止了梁千竹的动作。
“别，你这刚走的发热，凉水一浇下去小心刺激着。”
她用干净帕子将梁千竹的汗水擦拭掉，然后拉着他进到堂屋，早起温过的那壶清水总算有了用处，一滴不剩倒在洗脸盆中。
待他擦洗好后，素英出去倒脏水，梁千竹拖了把椅子到堂屋，大喇喇坐下，为着舒适他支起一条腿撑在椅子横栏处，若有所思的看着闻玉双紧闭的房门。
“阿嬷？”玉双睡醒，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身，揉了把惺忪的眼睛，在屋里找起素英的身影。
左右扫过，屋中无人，她拿起枕边叠好的衣裙，慢悠悠的穿上，裙子洗得变形，松松垮垮套在她身上，遮住了姣好的身形。
玉双对着镜子给自己梳好头发，然后朝气满满的拉开房门，下一刻发出短促的疾呼。
“你干嘛一大早就在这里吓人，真讨厌！”
她原本红润的脸转瞬变得白皙，双手叉腰怒视梁千竹，好像随时要扑上来再揍他一顿。
梁千竹没有动，眨了眼继续注视她，偏偏这种无声的寂静才最恐怖。
闻玉双也察觉到了，她被盯得没了脾气，出于对衡阴士的恐惧，脚下飞快挪动，一溜烟儿跑到院子里，而后始终待在素英身边，再不进屋里来了。
不料，梁千竹主动寻了出去，他特意坐在闻玉双对面的位置，将今早在村中瞧见的情形缓缓道尽。
听闻那女鬼又杀人了，玉双也是惊讶半晌，自上次农妇被杀后，苗姐姐已经很久不见踪迹了，这怎么突然又动起手来，眼下这节骨眼儿，只怕难从梁千竹眼皮子底下逃过。
“我最近啊，总觉得这女鬼似乎离我很近。”
玉双都来不及多思考，赶忙出口打断了他的猜想：“你想错了吧，我跟阿嬷与你日日待在一处，怎么我们没感觉到同类呢，肯定是你胡思乱想，捉鬼捉糊涂了。”
梁千竹笑笑也不反驳，他向后仰倒，双手交叉垫在后脑，“是啊，大概是想错了，不过我若真的糊涂，你不该担心自己的小命吗，一只鬼整天和捉鬼的待在一起，就那么放心我不捉你？”
闻玉双呵呵笑出了声，她就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到底是谁不要脸啊，明明住在她家里，还跟什么了不得的二大爷一样。当然，这些话她是不敢当着梁千竹的面说的，偷偷腹诽之后，玉双佯装听不懂。
“我怎么会担心呢，你是个大好人啊！再说了，我把你和阿嬷当朋友的，当然喜欢和你们待在一起咯。”
她特意加重“大好人”三个字的音调，让人很难不听出其中的揶揄，却不知这般回答刚好随了梁千竹的意。
“稀奇，一只鬼把人当好朋友，你就没有什么认识的同类朋友么？”
玉双看着他不怀好意的样子，清明的眼神仿佛在说他都知道了，可嘴上还在捉弄她。
“听不懂你说什么，我要进去了。”
玉双不想跟他纠缠这个话题，双手一摊耸耸肩就要离开，背对着的梁千竹却继续絮叨。
“今天听到些消息，那杀人的女鬼叫苗什么来着，你听过吗，认不认识这个姓的人啊？”
梁千竹懒散的靠在椅子上，他没跟闻玉双说过来闻花村的目的，小鬼也不知道自己早就有了消息，锐利的眼神始终落在闻玉双身上，像要把她后背盯出个洞来。
最终，背对着他的小姑娘转过身来，稚嫩的藏起满脸防备，假装不解道：“不认识，你那么厉害就自己去找啊，问我做什么。”
梁千竹终于从摇椅里起来，带着无形的压迫朝玉双逼近，一步步走得人心里发颤，“真以为我不知道？闻玉双，你继续装傻，等我把她找出来和你一起死。”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旁人做的错事也要怪到我头上来？还有没有天理了，天底下的衡阴士都如你一般坏吗？”
听见二人又在争执，素英拿着锅铲从厨房出来，感受到怪异气氛，她率先拉着玉双离开，嘴上还哄着她不生气。
“你果然认识。”
梁千竹说得小声，但闻玉双还是听见了，她心神不宁的被素英按在板凳上，一点点往炉子里添柴火。这个小炉子之前不知怎的坏了，还是梁千竹昨日修好的，用它热些简单饭菜也方便，不至于冒出浓烈炊烟让人发现。
玉双心里想着事，手上麻木的往灶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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