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范冥使突至,有失远迎了。”
梁千竹受命于青冥渡,最常接触的就是各位冥使,但比之其他几位,范冥使更多了份邪性,只是二人毕竟有合作,向来也算客气。
“你的任务完成得如何,今早那女鬼可是又杀一人,是否要给你搭把手?”
梁千竹不屑他的施压,将长剑收回剑鞘,一撩衣摆坐在屋中唯一的长凳上,“不劳冥使大人费心,我尚能解决。”他把话头递了回去,脸上佯装平静,微微仰视范冥使,气势不输半分。
“外面那个什么时候动手?”范冥使懒得同他争执,往后一撑倚靠着立柜,重新谈起闻玉双。
早在素英死的时候,二人就达成了合作,梁千竹可以夺取鬼灵的魂珠,且受范冥使庇护不被青冥渡察觉,作为回报,他必须帮范冥使寻找气息纯净的珍稀魂珠。
闻玉双的魂珠是纯净的,范冥使显然看上了,他直白的话语让梁千竹一时不知作何回答,也正是这份犹豫让气氛更加紧张。
私心来讲,闻玉双比他之前遇到的鬼灵都有意思,他既然养得了阿姆,就能再养一只鬼灵逗乐,况且她的魂珠对阿姆或许有用。
只是约定难以违背,梁千竹不知道范冥使费心思搜集魂珠有何用,反倒是自己的情况被他掌握得一清二楚,这种事态不受控制的感觉并不妙。
“急什么,我留着她还有用,等办完案子就交给你。”为免他察觉异样,梁千竹主动搪塞过去。
好在范冥使信了他的话,如来时那般悄无声息的走了,留下梁千竹独自在房中发呆。
等听到外面有人说话,他才从房里出来,只是还不待开口,便被闻玉双捂着嘴巴推进里屋。
“嘘,有人。”
玉双蹲在窗沿下,手心的温热与梁千竹的呼吸相撞,酥酥麻麻的感觉流窜整条手臂,她指了指外面,瞎比划一番。
而梁千竹闻着她手上遗留的肉饼香气,若有似无,让人忍不住想猛嗅一口,汲取更多。
他被迫蹲在小鬼身后,只见她稍稍抬起脑袋,一只眼睛怼在窗缝前,凝神关注着外面的动静。
为了看得更清楚,脑袋一晃一晃的,不断变换着视角去看,发髻上的芽绿色丝带随之晃悠,勾得人抬手跟随,想要将它紧紧攥在手心,再也不能随意飘摇。
梁千竹也确实做了,他一把抓住飘摇丝带,只是力气大了些,连着玉双的脑袋一同拽了过来。
后脑勺突然磕上硬物,玉双没忍住痛叫出了声,随后立刻意识到坏了,赶紧推开梁千竹去看外面。
万幸村民并未注意,闲话几句后匆匆离开,玉双扒着窗沿松了口气,扭头去看“罪魁祸首”。
梁千竹挑挑眉,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拍去手上不存在的灰,然后起身,任凭玉双如何瞪他都不在意。
“还看什么,赶紧起来,干活去。”
玉双听不懂他的话,不解的走到他面前,然后食指回弯指向自己,“你在跟我说吗?”
“装糊涂?这里除了你还有谁?”
梁千竹别上长剑已经走出房门,他依旧没听见身后的动静,偏头往回看,玉双还是不肯动,“别不乐意,办完事有好吃的。”
这是梁千竹第一次见这三个字的威力,他现在合理怀疑闻玉双不是病死的,一定是饿死的。
二人从隐秘无人的小路回到村中,梁千竹打算用那对老夫妻试探一下小鬼,或许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货。
短短半日,他再次出现在闻家二老的院子外,眼看着他要往里面去,闻玉双两手拉住他胳膊,用蛮力硬生生将他扯到一旁。
“你要做什么?”不怪玉双多想,只是联想到苗姐姐的身份,梁千竹此时去找闻家叔婶实在可疑。
“我去问问看,他们认不认识一个姓苗的女人。”梁千竹被玉双按在墙上,他不反抗,只看小姑娘面上逐渐显露焦急,直到再也按耐不住。
“不许去!叔婶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你别去刺激他们,家里就两个老人,若是出了意外怎么办!”
闻玉双越说越气,她以为梁千竹只是对鬼灵比较狠,没想到对老人也是毫无怜悯,按住他肩膀的手不自觉用力,指尖在面衣上留下几个小坑。
忽而情势反转,梁千竹不再沉默,握住她手腕儿向后一扭,玉双成了那个被控制的人。
“这么不想让我去,那我偏要去,不问问他们怎么知道那叫苗水灵的女鬼有何故事呢。”梁千竹在闻玉双耳朵边一字一句说完,渐渐察觉到手下之人的僵硬。
玉双内心惶恐,他果然知道了,早上还装作一副不清楚的样子来套她的话,这人实在不要脸!
见她沉思没有反应,梁千竹故技重施,松开她就要踏进院子里。
“别去,我告诉你!”
在他脚掌落在院子里之前,闻玉双终于说出了自己想听的,他痛快转身,不忘留下一句,“走吧。”
便是迟钝如闻玉双,此时看他爽快的样子也知道自己被戏弄了,他就是算准了自己会说,此男心机深沉,断然不是好人!
她心中气急,对着梁千竹的背影一顿拳打脚踢,然后赶在他回头瞪她前老实跟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行至草垛背面,这里阴暗,梁千竹带着不明笑意隐在其中,远远看去分明是比玉双还要像鬼。
他见小鬼走近,扬了扬下巴示意继续,到这地步玉双也没法再瞒下去。
她支支吾吾的开口,“闻婶的儿媳的确姓苗,她已经死了个来月了。”玉双探头朝巷子两边看了看,确认周围无人后靠近梁千竹耳边,“我听说村里杀人的女鬼就是苗姐姐。”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廓,梁千竹突然有些发痒,用剑柄抵住闻玉双的肩,将她往后推开,不自在的揉了把耳朵。
玉双摸不着头脑,这种关键信息可不得靠近了说,见梁千竹不问了,她揪住自己的衣袖垂下头去,地上的一列蚂蚁很快吸引她注意。
玉双蹲下身看得起劲,偶尔用小叶子把蚂蚁队伍隔开,等迷失方向的蚂蚁急得疯狂晃动触须时,又挪走绿叶,如此往复,玩得不亦乐乎。
“就没了?小鬼,该不会在骗我吧,还是说你隐瞒了什么?”
梁千竹垂眼看她,今早阿姆替她梳了漂亮发型,耳鬓还别了朵嫩黄色的小野花,和丝带一起衬得小鬼俏生生的,抬头看人时,溜圆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你。
“还有什么?她要杀人我又不能阻止,要杀谁我也猜不到,你想让我说什么?”
玉双薅着地上不知名的杂草,在梁千竹看不到地方偷偷瘪嘴,其实她骗了他,她知道苗姐姐为什么要杀那些人,但她没骗人的是,自己的确阻止不了苗水灵。
交谈的须臾,玉双脚边的草被霍霍了大半,梁千竹看着她如孩童般的幼稚行为,白眼一翻无言以对,他食指指节敲上玉双头顶,道一声走了,这才救下小草和蚂蚁。
出巷子前,玉双从怀里掏出白色面巾,这是阿嬷给她做的,把脸一遮没人能认出她来,玉双很喜欢,小心翼翼塞在衣襟里。
“我们去干嘛?”
梁千竹没说话,他好像生气了,莫名其妙的,玉双自觉退到旁边,跟在他后面一起走,就在她神游之际,梁千竹想到了什么,偏头来问她话。
“你知道苗水灵是怎么死的吗?”
玉双先是摇摇头,很快又点点头,她快走两步和梁千竹并肩,在旁边仰头跟他说话,“我当时整日躲在家里,等再见到苗姐姐的时候,她已经和我一样了,但我知道,那些人都欺负过苗姐姐,所以她不肯去青冥渡,宁愿受罚也要回来报仇。”
玉双突然瞧见熟悉身影她脑子一转暗道不好,柔白纤细的手拉住梁千竹臂弯,“闻二哥又来闹了,我们去看看。”
说完,她迈着小步跟上去,一路跟到闻叔家外,她看不见院子里的情形,只能跑到阴沟旁垒好几块石头做底,踩在上面往里望。
她口中的闻二哥是闻家二老的侄子,老人的亲儿子死后他就打上了房子的主意,隔三岔五来逼二老把房契拿出来。
“臭不要脸!”玉双气愤的捶了下墙,柔软的手掌发疼,她轻轻吹了几口气,然后又想着要怎么办才好。
旁边,梁千竹也站了过来,他看着院子里的青年男子,正是初到闻花村那日见过的,当时也是在这个院子里,一只女鬼按着他们打,莫非那就是苗水灵?
“你的苗姐姐回过这里吗?”
玉双如今正发急,她可以出现在老叔面前,但不能现身在闻二哥面前啊。
玉双扭头找寻着趁手工具,斜眼一瞟盯上梁千竹,还有个能打的在这儿呢。
“你快帮帮忙,等把他赶走我就回答你。”
梁千竹不为所动,不爽的睨她一眼,真是惯得她,都敢谈条件了,不过想归想,他还是出了手。
闻家老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到几声痛呼,嚣张的侄子瞬间噤声,然后离开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闻家老叔对着空气求问,“佑承媳妇,是不是你?”
他当然得不到回应,玉双见他们无事才拉着梁千竹离开,等到了幽静竹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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