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回到自己那间冷清偏僻的小屋,关上门,腿都软了。
白天婆子们的闲话,晚上宝玉的提醒,都像两把锤子轮番敲打着他脆弱的神经。
夏家惹官司了?
牛家靠不住了?
宝玉都知道了,是不是父亲也知道了?
会不会报官抓他?
他像困兽一样在屋里转圈,想到可能会坐牢,会被家族除名,就吓得浑身发抖。
找王仁?那家伙滑不留手,肯定撇清自己。
找夏守忠?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找父亲?父亲那古板严厉的样子,知道了非打死他不可。
绝望中,他忽然想起窗下那个安静的身影——林黛玉。
她当时也在,却一言不发。
可她是从扬州来的,听说在那边就帮衙门破过案,见识定然不同。
而且,宝玉那些话,会不会就是她教的?
她让紫鹃散播那些话,又让宝玉来提醒自己……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她到底想干什么?
与其被她揭发,不如……不如主动去找她。
说不定她能指条明路?至少,探探她的口风。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夜色渐深,贾府一片寂静,只有灵堂方向还有几点长明灯火。
贾环咬着牙,裹紧衣服,像只老鼠一样溜出房门,鬼鬼祟祟地朝着黛玉暂居的客院摸去。
他心跳如鼓,既怕被人发现,又怀着一种孤注一掷的侥幸。
客院厢房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黛玉纤细的身影,似乎正在看书。
贾环在院门外徘徊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轻轻叩响了门环。
门吱呀一声开了,紫鹃探出头,看到他,似乎并不惊讶,只低声道:“环三爷?这么晚了,有事?”
“我……我找林姐姐,有、有要紧事……”
贾环声音发颤。
紫鹃回头看了一眼,里面传来黛玉平静的声音:“请环兄弟进来吧。”
贾环缩着脖子进了屋。
黛玉只穿着一件素色家常褙子,坐在灯下,手里还拿着一卷书,似乎真的只是临睡前消遣。
见他进来,她放下书,抬眼望来,眼神似乎毫不惊讶贾环的到来。
“环兄弟深夜来访,可是有什么事?”
贾环扑通跪下了“林姐姐,求您救我,我真是糊涂油蒙了心。就是……就是手头实在紧得慌,被王仁那厮三言两语撺掇。”
“想着库房里那些陈年旧药放着也是落灰,就、就拿了一点,真就一点,卖给夏家换了几个钱救急。我哪儿知道会惹出后面这么多是非。”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觑着黛玉的神色,想判断她到底知道多少,见她只是静静听着,面无表情,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他决定先发制人,试探一下:“林姐姐,您……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今天紫鹃她们在园子里说的那些话,还有宝二哥晚上特意提醒我远离夏家牛家,是不是、是不是都是姐姐的意思?”
黛玉微微垂眸,仿佛在思考。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环兄弟这话说的有趣。紫鹃她们听来的闲言碎语,宝二哥关心自家兄弟,怎么就成了我的意思?难不成,是我让环兄弟你去动库房的东西,去和夏家做买卖的?”
贾环一噎,忙道:“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他一时语塞,准备好的哭诉被打乱了节奏。
黛玉这才抬眼审视他,“你既然来了,想必是心中不安。那不如说说看,你拿了一点东西,具体是些什么?夏家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觉得值得冒这个险?”
贾环心里打鼓,含糊道:“就、就是些冰片,还有些参。银子也就够贴补些日用。”
他竭力把事情往小了说。
“冰片?参?”黛玉重复道,“库房里,老太太收着的暹罗贡品级冰片,还有进上的老山参,原来在环兄弟眼里,只值贴补日用的价钱?更何况夏家什么时候做起慈善了,用远超市价的钱,收这些陈年旧药?”
贾环脸色一变,强辩道:“也、也不是远超市价,就是、就是稍微高一点……”
“高多少?”黛玉追问,步步紧逼,“高到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拿?高到让夏守忠除了给你银子,还有闲心跟你打听府里跟北静王府的旧情?打听库房里可还有老太爷留下的文书账册?”
“你!”贾环猛地抬头,脸上血色褪尽,眼中满是惊恐。
她怎么知道夏守忠打听北静王府和文书账册?!
他明明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难道……夏家有内鬼?
还是王仁出卖了他?
或者……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表姐,真有鬼神莫测的手段?
黛玉看着他那副见了鬼似的表情,知道自己诈对了。
她之前从贾环鬼祟行径和夏家异常关注旧族这两点推测,夏家很可能在通过贾环打探贾府与旧党的关联以及可能留下的把柄。
此刻贾环的反应,证实了她的猜测。
她不给贾环喘息的机会,语气陡然转冷,“我还知道,夏守忠背后那位牛爷,没少跟你吹嘘他们眼光毒辣,早早看出风向不对,弃了义忠亲王,抱上了忠顺亲王的大腿,是不是?”
“而且还说,跟着忠顺亲王,把江南的财路抓在手里,将来就是从龙的功臣,富贵无边,是不是?”
贾环瘫软在地,浑身抖得厉害,就连最后侥幸和狡辩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这些酒桌上的私密话,她竟然都知道!
她到底是什么人?!
“林、林姐姐,我、我全都告诉您,求您指条明路。”贾环再也绷不住了,伏在地上,涕泪横流,这一次是真的恐惧到崩溃。
“夏守忠……他每次见我,不光买卖东西,确实总拐弯抹角打听府里跟京里哪些老亲旧故还有走动,特别在意北静王府。还问过库房有没有老国公爷留下的书信、旧契之类的东西。”
“他说他们牛爷有眼光,看出甄家倒了是皇上要收拾老臣的开始,北静王也长久不了……所以他们才赶紧改换门庭,替忠顺王爷在江南揽财铺路……夏家就是他们在金陵的眼睛和钱袋子。”
他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越说越怕:“他们还问我,府里最近有没有来什么特别的人,尤其是懂药材的,或者跟旧案子有关的。”
“林姐姐,李钦差的死,是不是……是不是跟他们有关?我会不会也被灭口啊?!”
巨大的恐惧让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卷入了何等危险的漩涡。
黛玉心中已然明了,她看着瘫软如泥的贾环,知道他已经没有隐瞒的胆量和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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