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个衣着素净只簪一支素银簪的女子，扶着个丫鬟的手走了进来。
是宝钗！
眼前的宝钗，与黛玉前世记忆中那个“容貌丰美，举止娴雅”的薛大姑娘已然不同。
她清减了些，眉宇间褪去了闺阁女儿的柔润，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沉稳与锐利，更像是一位能执掌事务的当家人。
在黛玉认出宝钗的同时，宝钗的目光也落在了黛玉身上。
那眼神在打量着什么，又像是……确认了什么早已预料的答案。
黛玉心中疑窦顿生：她为何如此看我？仿佛……认识我一般？我与她今生应是初次谋面才对。
“云妹妹，宝兄弟，节哀。”宝钗声音平稳，示意莺儿将带来的几匹素绸和奠仪交给旁边的仆妇。
湘云忙道谢：“宝姐姐费心了。”
宝玉并不像年幼时那么熟络了：“宝姐姐来了。”
目光却很快又飘向一旁沉默的黛玉，像要上前介绍，却一时间好像又不知怎么介绍，毕竟这根本就不是梦境，不可能称呼介绍颦儿。
宝钗似乎看出了宝玉的窘迫，对湘云道：“这位是……”
湘云连忙介绍：“这是扬州林姑父家的黛玉姐姐，刚到金陵，特来吊唁老太太。”
黛玉依礼道：“宝姐姐。”
宝钗颔首回礼：“林妹妹。”
简单的问候后，她看向湘云怀中的孩子：“哥儿这是怎么了？瞧着脸色有些红，莫不是暑热？”
湘云愁道：“正是呢，回来路上就有些不适，请了大夫看，说是着了暑气，吃了药也不见大好，总是哭闹。”
宝钗上前看了看孩子，摸了摸孩子红扑扑的小脸蛋，道：“我铺子里新到了一批上好的藿香，清爽解暑，回头让莺儿送些过来，捣碎了给哥儿敷敷肚脐，或能缓解些。”
“那真是多谢宝姐姐了。”湘云感激道。
宝钗又对宝玉说：“宝兄弟，外头的事虽乱，你也需保重。我方才来时，听说原定主持下月江南织造和药材皇商初选的李钦差，昨夜在驿馆急病没了。如今城里议论纷纷，怕是这选拔要起波澜，连带各家的生意往来都可能受影响。你们如今虽……但门户往来，也要多留些心。”
宝玉听了，只是茫然地点点头，显然对这些事毫不关心，心思还在别处。
黛玉却心中一动。皇商选拔？她想起父亲信中提及过朝廷欲整顿内务府、重新厘定贡品采办渠道的事。此时钦差暴毙，恐怕也不知出什么幺蛾子。
正这时，孩子也不知道被什么惊醒，突然哭得更厉害了，奶娘过来接手也哄不住。
湘云一脸疲惫无奈。
宝钗见状，便道：“云妹妹且先照顾哥儿。林妹妹远道而来，灵堂阴气重，暑气也未散，不宜久待。后园东北角那处敞轩还算荫凉干净，不如我陪林妹妹去那里稍坐，说说话儿？”
黛玉正想从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脱身，更想探探这位薛大姑娘的虚实，便点头：“也好，有劳薛姐姐。”
两人辞了湘云和心神不属的宝玉，向后园走去。
敞轩僻静，虽有些陈旧，但打扫得干净，轩外几丛翠竹掩映，稍有凉意。
莺儿不知从何处取来茶水与点心，放在石桌上便走远了，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办。
宝钗倒也习惯了这种亲力亲为的事情，她亲自斟了茶，推到黛玉面前：“林妹妹请用茶。金陵暑热，妹妹可还习惯？”
“尚可，多谢姐姐关心。”黛玉接过，浅啜一口，品出不过是本地普通绿茶。根本比不上前世那凤姐姐所用的那暹罗贡茶。一时不免情绪翻涌。
宝钗自顾自端起茶盏，笑道：“听闻妹妹在扬州、姑苏等地协助林姑父料理了不少事务？真是能干。”
这话似随口称赞，又似试探，黛玉抬眼：“不过略尽绵力，比不得薛姐姐，能执掌薛家这般大的家业。方才听姐姐提及皇商选拔，言语间甚是熟稔，想必薛家此番也有意角逐？”
黛玉想起当时帮妙玉处理一些俗务时，顺手便打听了薛家的情况，真没想到，如今薛家确实是宝钗在主事，否则也不会清楚知道自己这些事情。
宝钗放下茶盏，不置可否：“妹妹消息灵通。不瞒你说，薛家如今……我哥哥自打和离后，整日醉醺醺的，铺子里的事一概不问。母亲身子又不好，我不管，难道看着祖业败光？”
“至于皇商……树大招风。尤其是这药材一项，水太深。李钦差死得蹊跷，恐怕也并非那么简单。不瞒妹妹，我薛家虽有些根基，但如今朝中局势微妙，各路神仙打架，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黛玉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宝钗不仅在管理薛家，更对朝局风向、商场险恶有着清醒的认识，这绝不是一个深闺女子该有的见识。
她将心中疑惑放在心底，只道：“姐姐虑得是。世事艰难，稳妥为上。”
宝钗看向黛玉，忽然问道：“妹妹此次来金陵，除了吊唁，可还有其他要事？方才在灵堂，我见妹妹听闻钦差之事时，神色颇为关注。”
黛玉心下一凛，宝钗的观察力果然敏锐，“只是有些意外。毕竟事关朝廷体统。”
两人你来我往，话语间机锋暗藏，都在试探对方的深浅。
黛玉发现，宝钗言谈间对经济仕途、人情往来极为熟稔，处事老练周全，与前世那个以贞静著称的宝姐姐大相径庭。
一个熟悉的念头涌上心头……这怕不是与她一样——重生了吧。
敞轩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动的沙沙声。
正这时，莺儿领着个薛家的小厮匆匆过来。
小厮手里捧着个青瓷药罐，上前行礼：“姑娘，您要的藿香送来了。按您的吩咐，已经捣好了。”
宝钗接过药罐，打开闻了闻，点点头：“送去给二奶奶，告诉她用法。”又对小厮道，“回去跟张掌柜说，让他把上个月江南各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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