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畔春柳萌发,晚风习习,那柳条拂过河水,微波荡漾。画舫已渐渐靠岸停了,暮色四合之际,灯火从皇城脚下的平康坊亮起,渐次向远处延伸。
窦允换了身衣裳,一袭绛紫的蟒纹长袍,上头绣着暗金线,怎么瞧怎么矜贵逼人。
他大步穿过人群,似要甩开什么似的。
那身后正追着他走的,正是当日状元游街路上的小厮。
“我的爷,您也走慢些,等等我成吗?”
瑞福苦着脸追上来,气喘吁吁道。
“不是我说您,去听听戏、打打马球也就算了,好端端的怎么又要去如意坊呢?若被郡主知道了……”
窦允睨他一眼,漫不经心地接上:“会扒了你的皮,打折我的腿是吧,这么多年了,你也换一套说辞。”
“反正换什么说辞您都不听……”瑞福瘪了瘪嘴,嘟嘟囔囔道。
“行了,我的钱都带着了吗?”窦允打断了他的嘀咕,问道。
“带是带了,”瑞福闻言,紧紧捂住了怀中的钱袋子:“可是,您拿这么多钱干嘛呢?可别是要都赌出去,那是万万不成的。”
窦允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谁说我要去赌了?”
“啊?”瑞福一怔,越发不明白自家这位不服管束的小魔王要去做什么了。
其实现下想来,窦允也不明白自己这是要去做什么,办差也就算了,一分银子尚且没捞着,还鬼迷心窍地倒贴了不少去办差。
他凉凉地叹了口气。
不想说话。
这样一路走着,穿过平康坊的香风如织,直往南行。
窦允忽然发觉,这如意赌坊竟不在平康坊之中。
京中人开店,必定是要以开在巨富巨贵之地为宜,而平康坊当属其中,所谓“但念君恩思报称,懒骑骄马过平康”,其冠盖京华之盛况,可见一斑。
而如意赌坊自建成到如今,没有一日是落魄过的,再不济也会选址在延康坊、胜业坊等商贾聚集之地,怎会落脚于平平无奇的宣平坊呢?
疑窦丛生之间,瑞福开了口:
“小侯爷,我们到了。”
天色已暗,如意赌坊却不见半分冷寂,仍有不少人穿梭其间,由于如今不设宵禁,直到后半夜亦是人声鼎沸、车马不绝。
窦允抬步迈过了门槛,一青袍小厮笑眯眯地迎了上来,原来今日韩弘誓并不在。
“公子,小的有失远迎了,您瞧瞧今夜如何安排?”他暗自觑着窦允,发现此人自上到下,整个人都贵气逼人,穿戴也不似凡俗,心下已有了考量:这样的公子最是好哄骗,尚不思人间疾苦,将钱当作粪土。
窦允一扬手,瑞福便按其所言掏出了钱袋。
“本公子今日要去第三层,可否?”
那小厮闻言,慌忙将袋子接过去,解开大致扫了一眼,只多不少。
“自无不可!自无不可!顷刻为您安排妥当。”他连声道,随即又压低了声音:“今日公子可算是来对了,保管教您不白来这一趟!”
说着,便请人要将窦允带上去,瑞福刚要跟上,便被抬手拦了下来。
“一次一客,这位小兄弟,你若要跟上去,”他伸出手:“得再交钱。”
“你们!”瑞福不忿道,这不是明摆着宰客吗?
窦允瞥他一眼:“无妨,你先去外头候着吧。”
瑞福闻言意会,也不再坚持,只状若不平般地囔囔了两声“没有我你们能把公子伺候好吗”,而后转身踏出了门外。
方才,小侯爷对他说,若他今夜出不来,便教他朝天发令,自有人会前来搭救。
可瑞福还是感到些许不安,什么叫出不来?
万一那些人不能及时赶来、万一教人把小侯爷伤了,那他怎么对得起郡主,又怎么能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将军呢?
思及此,他暗暗握拳,若真有什么不测,他就算掀翻整个如意坊,也要护小侯爷周全!
*
那厢窦允已被领上了楼,不同于下面一层的鱼龙混杂、雀喧鸠聚,这第三层显然要幽静许多。
他一面走,一面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四周:这里不见赌桌,似乎并非赌场之类;只有一个挨一个的小房间,一进去便能拉上帘子,只露一双脚出来。
脚还不少。
窦允在心中大致估摸着人数,京中肯出资又能出资来此地的人家在他脑中浮现一遍,心中不由冷笑一声:虽看不清面容,但这里面坐着的,怕是还有不少熟人。
“公子,您在想什么呢?”
身旁之人猝不及防地开口,窦允心中骤然一惊,才看清楚那人嘴角虽上扬着,眼中却无甚笑意,一双漆黑的瞳孔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时,宛若盯上猎物的长虫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小人名唤鹤羽,这里的事,您有什么想知道的,小人知无不答。”
“在想你们这儿熏的什么香,还挺好闻。”
嗅着鼻尖那一小股一小股涌进来的香味,他随口扯道。
鹤羽笑意尤盛:“此香唤‘却死’,‘却死’者,香气闻数百里,死者在地,闻香气乃活,不复亡也,多么美好的寓意。公子若喜欢,一会儿便能奉上。”
什么死啊活的,窦允觉得这人笑得有些瘆人。
好在终于到了地方,窦允赶紧掀开帘子坐下,任由鹤羽给自己倒上了茶水。反正他也不喝,这地方的茶,他敢入口才怪。
而后,鹤羽行了一礼便退下了:“公子,待开场之后小人自会前来。”
开场?
窦允这才发现众房间若环形一拱,中间赫然是个高台,宛若永庆楼一般。不同的是,在永庆楼,那台子只算个点缀,而到了这儿,那高台却仿佛才是真正的焦点。
此刻,烛火俱亮,闪动飘摇,将原先幽静的氛围一扫而空,不少窃窃私语之声骤起。
窦允眯了眯眼睛,发现高台上不知何时站了个人上去。那人身长约摸七尺有余,穿着一身青羽大氅,脸上戴黄铜面具,看上去诡谲无比。
鹤羽不知何时鬼魅般出现。
“那是谁?”窦允开口问道。
“那是我们的,”鹤羽顿了顿:“坊主大人。”
如意坊,真正的主人么?
“鄙人在此,恭迎诸位驾临。正所谓‘千里逢迎,高朋满座’,今夜既有近邻,又逢远客,都汇聚于我如意坊,滕某不甚荣幸。”
他不知用了什么东西,一时间声如洪钟,字字句句清晰传入在座每一个人的耳中。
“物华天宝、举世之珍稀者,凡诸位想到,我如意坊可谓无所不有;凡诸位不能想到,我如意坊也未必不能有之。”
这坊主好大的口气。
“公子怕是第一次来吧,”鹤羽觑他神色,悠悠开口:“过会儿您便知晓,这既非夸口,更非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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