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闻言，眼睛微微一睁，动了动嘴唇，竟没有否认之意。
“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云今挑了挑眉。
“是啊，你是怎么知道的？”那人，不，或许应该称之为“黄首座”，已顺势恢复了原本的声线，低着声音问道。
“其实早在白日时，我便发觉你不对劲。僧人讲佛诵经，肤色怎会像你这般？加之方才与你交手时，你虽有意掩饰，但还是忽略了一点，一个人的声音、面容可以掩饰，但身形却难以伪装。”
黄首座闻言，冷笑一声：“女娃娃，你很聪明，但也正是因为聪明，所以我就更加不能放你走了。”
说罢，便再度猛攻上来。
经过刚刚交手，云今已然发现此人内力深厚，若真与之交手下去，缠斗起来，自己或许不是他的对手，待到力气耗尽之际，便是她死到临头之时。
此刻鞭子仍牢牢束在她的腰间，不到最后一刻，为掩藏身份，云今不愿轻易便将之掏出来。
她只得脑子一边飞速思考接下来应当如何行事，一边抵挡着黄首座越来越快的攻势，脚下步伐迅速腾挪，竟叫人捉不住影子。
直到手中的匕首被应声打飞，在阒旷中发出一声“当啷”脆响。
云今后退几步，暂且大口喘息片刻。
夜来天仍未断凉，但她的额头上已沁出一层薄薄的汗珠，四肢百骸也因飞速运转而隐隐有种灼热之势。
她抬手勉强擦了把汗，将急促的呼吸捋顺了：“黄首座，不如让我来猜猜，你这是又要去做什么，或者说，又要去绑哪家的姑娘？”
“绑来了，是不是便要藏在这寺里？你和如意坊又是什么关系，是如何相互勾结，做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的？”
黄首座森然一笑：“追到这儿来，果然知道不少。可你既然知晓的这么多，又何需来问我？本想饶过你，但你既姿容不俗，又知晓了本不该知晓的东西，那便去下面同她们暂且做个伴罢！”
云今眉间一蹙，难道他想杀了自己不成？
但她很快发现他说的“下面”是真的就是“下面”！
因为不知何时她已被黄首座连连攻势逼至井边，黄首座将两面去路牢牢封住，轰然一掌，便要将她击入井底！
千钧一发之际，云今用尽最后力气仰面朝天，将手中袖箭崩然发射而出。
伴随着凄厉的啸鸣声，空中炸开一朵小小金花，云今顺势避开一掌，滚落井中，身影很快便被黑暗吞没了。
黄首座抬头望向暗下来的空中，面色几变，确认云今没能上来后，连退两步，而后飞奔另一方向而去。
*
云今从黑暗中急速下落，双脚摸黑在井壁上连蹬几脚，才堪堪借力滚落于干枯的井底之上。饶是如此，她还是感觉到肩和腿都产生了一种钝痛之感。
轻微活动了几下，云今咬牙撑着地面站了起来，抬首向上望去，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她也不可能攀着岩壁上去。
云今凝眸思索一番，耳畔又响起黄首座方才的话，“到下面陪她们”，她已经在下面了，她们又在哪里？
这座井既是一座枯井，又与什么地方相连？
思及此，她决定继续向前走。
此地昏暗，几乎无一丝一毫光亮，因在井下，她虽带了火折子，却不敢贸然点燃，只能试探着摸上墙壁。
不知这井荒了多少年，又或许本在建造之初便另有他用，云今的手扶上去，都能感觉到干枯的纹理。
她一面想着，一面往前方走去，眼睛也慢慢适应了黑暗，隐约能看到一些事物的轮廓。
前面是一条非常狭窄的暗道，仅容一人侧身而过，不知向何处延伸而去。她屏住呼吸，加快了向前迈进的脚步，在这儿地方待得久了，竟连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
云今掐着自己的脉，估摸着时间，大约半个时辰后，这暗道渐渐宽敞起来。
她屏息，忽听到前方传来一阵窸窣之声，衣料的摩擦声与金属的撞击声交织在一起，令她陡然一惊。
是人？
云今下意识放轻了脚步，一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鞭子，只待有人出手，她便能迅速作出反击。
然而，声音又迅速地静了下来，一阵绵长的呼吸过后，云今贴在墙上，没能等来任何动静，她无意识地捏了捏拳，而后迅速下定了决心，向前快跑几步，若是有人，她便出其不意，攻他下盘！
但，当云今看清眼前景象时，却骤然僵立在了原地。
此地竟有一线月色，吝啬地施舍出点幽微的光亮，云今得以模糊地瞧见了一群女子，她们的鬓发散乱，瞧不出面容，被铁链紧紧束在墙壁上，如同一幅残破的、诡谲的壁画。
那些被掳走的、近乎凭空消失的女子，竟出现了一座佛寺的地下！
云今喉头一哽，茫然无端地想到，若佛知道了，会为她们流泪吗？
……
*
“小侯爷，今日有另一件事要交予你。”杜名沉沉开口：“我亦会派一队人马前去接应，若遇险境，你便用此物发号，自会有人助你。”
“去如意坊？”窦允从杜名手中接过火铳，掂了掂：“给她怎么不用这个？”
杜名默然无语：火铳珍贵却易上手，当然是因为人家会武，而你全无一丝武艺傍身啊。
“杜大人要让我去的，应当是如意坊的第三层罢？若说那神秘之人盘踞在如意坊的什么地方，少有人出入的第三层是最好不过之地。”
“小侯爷聪明。当然，此行并非直接要你将此人缉拿归案，只需探明虚实罢了，如生变故，再行应变之计。”
窦允点头，沉吟一番：“并无不可之处，只是，杜大人，我没有足够的银钱？”
毕竟，千两银，方可换居一席之地。
城阳郡主是决计不会给他去赌坊的银子的，只会再打断他半条腿。
杜名沉默地推出一个袋子，里面堆叠着厚厚的银票。
“这是我的家私，不是大理寺的公银，你权且取用。”
窦允罕见地怔愣了片刻，看了看桌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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