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允今日一入大理寺,便瞧见一袭青衣白裳的女子站在树下,头戴幂篱,不知正张望些什么。许是听见了脚步声,她骤然回过头来,见到是他,便撩开了幂篱上的薄纱。
窦允方才看清楚她的面容:眉间疏淡,周身若雪,一双眼睛含着清泠泠的笑意,所谓“一天风露,杏花如雪”,不过如此。
看了一会儿,他方觉得有些不对,此人虽看着眼生,但只要仔细瞧去,五官依旧是熟悉的,不是别人,正是云今!
只不过她今日似乎改扮了妆容罢了。
见窦允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云今忍不住先错开了视线,讪讪地打了声招呼:“你来了。”
一面又想着不知那巧手妆娘今日将她化成了何种模样。
窦允清了清嗓子:“咳咳,来了。你今日这副模样——”
“是要去栖云寺了?”
云今点了点头:“杜大人称人多眼杂,只戴幂篱万一被相熟之人见了,亦有些不便,才叫人帮我改头换面了一番。”
窦允瞧了她一眼,发现她耳侧及双颊还有些未散下去的红晕,忍不住在心中笑了笑,抬手帮她放下了薄纱:“换得不错。”
由于遮住了脸,他没能看清云今的嘴巴鼓了鼓,压下了心中的腹诽:什么意思,难不成她原先的模样就不好吗?
两人缓步走进议事堂,不多时,杜名便至,他再度叮嘱了云今几句,又递给她一支响箭
“……周围都已布置好了,若真遇险境,朝天发射便是。”
云今郑重接下,将之藏在了袖口中,然后便与二人拜别,神不知鬼不觉地乘上了裴府的马车。
不知为何,瞧着她远去的背影,窦允心中竟如压了块巨石般沉重。
他在恐惧,却不知恐惧为何。
午夜梦回之际,总会想起那道浴血而亡的身影,与眼前的背影,慢慢重合。
他是疯了么?窦允不着痕迹地晃了晃脑袋,沉沉吐出一口浊气。
“小侯爷,”杜名瞧着他:“另有一事要交予你。”
*
云今坐在车中,凝神听着,车外马蹄踩在青石路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除此之外,四遭阒然无声。
许是时辰太早的缘故,还没什么人前来寺中,但她仍不敢放松警惕。
一旁是裴府为掩人耳目特意送来的小婢女,只知道今日要陪这位金陵来的“表小姐”来拜佛。
见她始终垂着头,云今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孩略抬了抬头,小声道:“奴婢叫柳儿。”
“你唤我‘金姑娘’便是,”云今仔细叮嘱道:“到了寺中只需跟在我身后,莫要乱跑。”
说来也巧,崔家的外祖一家在金陵做富商,姓金,索性便叫“金姑娘”,恰好与她的“今”同音,喊起来也不至于弄混淆。
柳儿细声细气地应了,偷偷瞧了几眼掩着面的云今,嘴唇翕动。
“有什么话说便是。”
那清凌凌的声音自面纱后响起,柳儿一惊,随即惴惴地开了口:“金姑娘,你是来寻我们小姐的吗?”
云今挑了挑眉,倒不知裴行简是如何向她交代的。
“是,”她想了想,没有否认:“此事需要你与我好好配合,我也便不瞒你了,你可想找到你家小姐?”
柳儿闻言,竟簇簇滚下来来,她急忙抬手抹了:“奴婢日日夜夜都想。小姐为人心善,对我们这些奴婢没有哪一个不好的。奴婢幼时天冷伤了寒,无人看管,是小姐亲自一口口喂了药救回来的。
“自那以后,奴婢就发了誓,无论小姐去哪儿,奴婢都要跟着。金姑娘,若能找回小姐,您让柳儿做什么都成!”
望着柳儿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云今忽然有些不敢深想、也不敢承诺什么。
这么些时日过去了,那些女子在哪里?又或者,她们还活着吗?
但又是因为那双依然燃着希望的眼睛,她静默了片刻,而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好,那我们便将她们找回来。”
*
恰逢清晨,寺中幽静,走动者并不算多。
云今边带着柳儿在寺中缓行,边回忆方才在山路行走的情状:四周树木繁杂,若有武艺傍身,潜行于其中,并不算难事。
所以到底有没有人跟上她?
正暗自猜想之际,一个和尚迎了上来:“鄙姓黄,乃寺中首座,施主前来,可是为今日道场?”
这位黄首座身着深色袍子,面容黧黑,朝她行了个佛家礼仪。
云今收回打量的视线,也微微行了礼:“正是。小女自金陵来京城探亲,闻栖云寺有道场,心中仰慕,特来赴会。”
黄首座呵呵一笑:“施主来得早了些,不若先去课堂喝些茶水、吃些斋饭?”
云今正有在寺中探探的心思,于是顺势应下:“那便劳烦首座带路了。”
几人行至客堂,小沙弥已备好了茶水与点心,黄首座不曾坐下便先行匆匆离开了。
“施主慢用,贫僧便先去操办道场之事,施主届时到场即可。”
云今点头应下,随即开始环视客堂四周:不过一口水井、一片竹林,环着几间客房罢了。此地应算是专门喝茶的地方,四根柱子支起来,窗也开得极大。
她正瞧着,冷不丁一个人影过去,带来窣窣一阵冷风。
柳儿瞧见了,十分心细地要去合上窗,却被云今抬手拦下。
她望向一旁静坐的小沙弥:“不是说道场还得一会儿才开始?怎么已有人往那边去了?”
小沙弥抬眼一瞧,一五一十地答道:“那是暂住在寺中的一位施主,此刻前去佛堂,应是去拜佛了,那位施主喜静,总要趁人少之际才去拜佛点香。”
闻言,云今眼睛一转,她已是觉得此地没什么可待的,既是住客,想必对寺中亦有些了解,她何不跟上去看一看?
这样想着,理了理幂篱,已走出几步,忽然想到身后的柳儿,回身叮嘱她:“你就先在此地坐着,不要走动,我去去便回。”
柳儿乖巧应下。
又看向一脸茫然的小沙弥,云今笑得狡黠:“我也去上柱香。”
循着方才来时的路,云今一路走过去,果然看见一座佛殿:里面有个白衣锦袍的公子,正跪于佛团之上,默然诵念了什么,而后站起身来,拈香燃上,插于香炉之中。
一时薄烟隐隐,香火荧荧。
“姑娘也是来进香的么?”那公子瞧见了她,笑着说道:“我已进完了。”
说罢,比了个“请”的手势。
他嗓音清润,身姿清挺,面若冠玉,一双眼睛望过来时,温和沉静,若含春水。
不知怎的,窦允的脸突然在她脑海浮现出来,二人相比,竟说不上谁更胜一筹。
但她很快发觉这公子仍盯着她。
云今并不笃信神佛,但此刻似乎又不好推拒,只得顺势回礼,去蒲团上拜了拜,正要去拿香,忽闻一声:
“姑娘还没拿香火钱,怎得便去点香了?”
云今手停在空中,顿了顿,想起来自己身上空空如也,于是转过身来:“来得太急,竟将银钱落下了,实在惭愧。”
那公子笑了笑:“无妨,我还有些,姑娘尽可取用。”
云今自然不肯收下他的钱,谁知他是不是个正经人,万一赖上她了怎么办?
这么想着,她赶忙推拒:“不必劳烦公子。”
他也不再坚持,只说:“佛曰:‘随喜’者,心随善念,意随喜生,便足矣,其实也不拘什么香火。”
云今听得一愣一愣的,这都什么跟什么?
只讪讪笑了:“正是,正是。”随即又状若不经意地开口:“听小沙弥说公子在寺中居留,应当对此地颇为了解,我自金陵来,亦想在此投宿二日,不知可否?”
“自无不可,栖云寺规矩不多,只要姑娘每日交些香火钱便可,只是不可入僧寮、不可私下饮酒。”
“既如此,多谢公子提醒了。”
那人正欲开口再说些什么,忽闻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传来,是个穿绛色袍衣的下人,见了他,慌忙垂首:“世子,您怎么来了这儿?府中有急信。”
又看了一眼云今,他压低了声音:“这位是?”
“一位有缘人罢了,闻某这便回去。”
说罢,朝云今略一颔首,留下她在原地怔愣一番。
等等,世子?闻某?
这位难道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裕宁王世子,闻琅?
她心下暗暗一惊,幸好今日乔装打扮,不然方才说什么“自金陵来”,岂不全露了陷?
不过,闻琅作为世子,又新考取了功名,好端端地往佛寺来住着做什么?
她一时想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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