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脚步同时一顿,站在了原地。
还不等她们有什么反应,那声音便再度响起。
“莫非,是厌弃我了吗?”
这声音……
怯生生的语气,音色恍若黄鹂轻啼,还带着一点粘软的哭腔。
沈琼华下意识地便觉得耳熟,好像不久前自己听过。
浮岚瞥见沈琼华微微拂动的裙角,伸手扶着她的腰,瞪圆了双眼对着她微微摇头。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场合,指不定是哪个宫女太监不检点,要是沈琼华闯了进去,难免要坏了声誉。
可沈琼华却不怎么认为。
哪个宫女识得那么多字,就算识得一些,又哪里够写信,至少也是一位女官。
人有七情六欲,女官就算是真有相好,沈琼华也不会说什么,但这人绝不可能是那个国师。
心底涌出一股气,从树丛后探出头,果然在太液池的边缘瞥见两道身影。
一道高大瘦削的白色身影,只露出半边侧脸,线条利落,视线淡淡地落在面前的人身上,透着一种寡淡的疏离感。
这人不是长珏还能是谁?
可对面的女孩,一身熟悉的天水碧纱衣,稍稍低着头,哭得眼尾泛红,晶莹的泪水克制不住地往下落,好似梨花带雨。
长珏的目光向下落,瞥见了被她不断拉扯的帕子,眼神有一瞬的变化,旋即恢复平静。
他语气平静,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个人,全然没有怜花惜玉之心:“崔娘子可是认错人了?”
“不、不,为何……”
崔弄玉嘴唇止不住地发颤,眼底含着深深的不解与不可置信:“明明我们已经是两情相悦,为何你忽然断了联系?”
“难道是太后有意让我做皇后吗?为了你,我即使是上吊抹脖子,也绝不会答应的!”
说着,她就难以保持世家贵女的端庄持重,忍不住朝着长珏扑上去。
长珏侧身,崔弄玉扑了个空,重心不稳险些摔倒,男人伸手抓了一把,提着她的胳膊重新站稳后,便将手收了回去。
沈琼华的眉心微皱,她看着远处,长珏收回手,重新整了整袍角,转身离开。
崔弄玉面上一急,想要追上去,却猝不及防地又滑了一下,待重新平衡好后抬起眼,长珏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迷茫的少女不断地转动自己的头,四下找寻着男人的身影,试图说服自己并非是再一次被爱人抛弃,可是回答她的只有这片大的太空旷的天地,和不断拂过面颊的春风。
池边的那棵柳树被风卷起千根碧绿的发丝,落下的柳絮被流水无情地卷走,不留一丝痕迹。
少女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地夺眶而出,她哭泣着,缓缓蹲下身,此时能宽慰她并给予她一个拥抱的,竟然只能是她自己。
莫大的悲哀席卷了崔弄玉的心,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往下落,拍打在岸边的碎石上。
沈琼华收回视线,眼中闪着一抹不忍。
浮岚将刚才的一切尽收眼底,感受到沈琼华情绪不对,连忙劝道:“殿下……这、这定然不是真的。”
那可是国师啊,传闻中连一只母猫都没有沾过身的国师啊,怎么可能和高门贵女私相授受呢。
沈琼华当然明白,但:
“难道一个尊贵的世家小姐,会无缘无故的和国师产生私交,还互通书信吗?”
浮岚心中了然,崔弄玉是崔家的掌上明珠,倘若这件事不是真的,那她又有什么必要非得和国师扯上关系,用的还是对自己名声最不利的办法。
但倘若是真的,莫非国师真的与这位崔娘子互生情愫,可看刚刚国师的反应,实在是看不出他心悦于她的样子。
沈琼华眨眨眼,陷入自己的沉思中。
可以笃定的是,长珏不可能是崔弄玉的恋人,那崔弄玉的那番情感,加上她口中的书信,又是怎么一回事?
乱成一团的思绪令沈琼华感到下意识地烦躁,刚思考出其中的一个漏洞,一道巨大的重物落水声粗暴地打破了她的思绪。
只听一声“扑通——”
原先崔弄玉站着的地方已经没有了人影,飞溅起的水花升起丈二高,一抹衣角被淹没在水池中。
“有人落水了!”
不知道是哪来的一声惊呼,另一道粉色的衣摆如一只矫健的猫咪,在两人都还未反应过来的一刹那,一头扎进了池底。
沈琼华的心在狂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池水,向来稳重的表象被打破,不住地拍着身边浮岚的手,焦急地喊:“去叫人,快去叫人!”
沈琼华不善水性,下了水无疑是自寻死路。
但不一会,池面浮现几颗气泡,浑身湿透了的萧玉珂艰难地爬上岸,双臂还死死地拽着已经昏过去的崔弄玉,两个人像落汤鸡般躺到在岸上。
萧玉珂迅速爬起来,对着崔弄玉又是按压又是渡气:“喂、喂!你别死啊!”
“你死了我怎么办啊?!那些崔家人死都不会相信你是自己跳下去的!”
要说萧玉珂此时的心情,那真是打翻了调料都不足以形容,明明是想做好人好事,结果人要是没救回来自己也得搭进去。
她欲哭无泪,一边崩溃一边依然用双手按压崔弄玉的胸口。
随着第五次渡气,崔弄玉合上的双眼猛地睁开,翻身呛出喉咙里的池水,整个人剧烈地咳嗽着,让人不忍担忧她会不会将肺部直接咳出来。
萧玉珂连连给崔弄玉拍着背部,鼓励她将呛进去的水全都吐出来,神情忧虑的看着她说:
“对、对,先吐出来就好了。”
崔弄玉呛得厉害,好容易将水都吐了出来,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眼神飘忽忽的,手指也止不住地打颤。
现在虽已入春,但池边的风还是冷得怕人,湿透的衣衫粘在皮肤上,将两人的双手双脚都冻得惨白。
“先别说话。”
萧玉珂看她意识都不太清楚了,伸手抱着她揉搓皮肤,试图回暖,但效果甚微。
“哎呀,这、这湿衣服怎么这么重?也没法生火啊。”
这里是皇宫,她们活的不耐烦了在这里生火烤衣服,但又不能脱下来,衣不蔽体的让人看到就完了。
“萧、萧娘子。”
崔弄玉的唇瓣不断的发抖,此刻更是冷得上牙下牙不断打战,从牙齿缝里挤出一个微弱的声音:“别管我了,你快点走吧,要是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我俩衣衫都湿了,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我怎么解释?”
说着,萧玉珂毫不顾忌地将身上的衣物脱下,她的上裳布料还算轻巧,拧干后披在了崔弄玉的身上,试探着将她拉起来:“走,我们想办法把衣服弄干再说。”
“可是——”
崔弄玉眼底透着浓浓的忧虑,开口还想要婉拒,却在此时,一道声音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不知两位娘子何故在此?”
沈琼华带着人款步走来,缓缓靠近二人。
地上的两个少女仰头看她,一时都愣住了,不知道为什么定国长公主不仅没有和太后在一起,反而在这里闲逛。
沈琼华冰冷的双眼扫视二人,和席间的亲和不同,使得她们一瞬间便理清了自己现在有多无礼。
上位者对下位者仁善,并不代表上位者会原谅下位者做的一切,现在她们两人竟然浑身湿透地待在太液池附近,该如何解释才能免去自己的失仪之罪呢?
萧玉珂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试图寻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说不小心掉下去的?能信吗?况且不管怎么样,以这种模样出现在定国长公主面前算是丢人丢大发了,但是殿下在席间很喜欢我的花,所以应该可以饶恕我们吧?
“殿、殿下……”
“浮岚。”
在萧玉珂试图开口解释前,沈琼华已经淡淡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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