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府之隔的书阁中,宣霖支着脸倚在窗畔,伍仁刚刚回来,将陈家老爷报了官府一事告诉了他,又从怀中掏出一沓折叠的纸来,递到宣霖面前,“这是您让我连夜找的。”
“我伪装商人买通了户部的书吏,让他替我抄了几页。”
宣霖拿起那份誊抄着京城内盐引缴销记录的纸,视线在永丰盐庄几个字上停留片刻。
“永丰盐庄在京城算是一方鳌头的存在,尽管陈家少当家的脾气跋扈了些,但他爹却惯会处事圆滑,私下里贿赂了许多在京城排得上号的权贵,据说……据说恐怕与皇室也有勾结。”
伍仁压低了声音,看向端坐于桌旁的人,顿了顿,“以您现在的处境,在这件事上出手不合适。”
宣霖却没理会他的话,搭在桌上的手敲了敲桌面,将纸重新折好,问:“那些人的尸首处理干净了吗?”
“已经按您的吩咐,搬到盐庄库房了。”
宣霖稍一颔首,停顿须臾,抬头看去,“难道我不处理,那些人就不会注意到我吗?”
“可是,王爷……”
不等伍仁说完,宣霖就道:“不是非我处理不可,只是要让人知道有这件事存在。而那个人,最好要有足够的手段,能在最近就将问题解决。”
他嗓音几乎称得上凉薄,伍仁垂眸对上那双寒冷的双眸,不禁背后有些发凉。
当天夜里,灯火通明的府前,一道脚步声打破了寂静。
“你……你们好,请问李大小姐在吗?”
门口的守卫扫了眼面前衣衫褴褛的男孩,拖着音问:“干什么的?”
“能不能麻烦你们把这个交给李大小姐?”
男孩说着递出了手中的东西,一个牛皮信封和一块玉牌。
“这是?!”
在看到那块玉牌上的印时,守卫的脱口道。
不远处的黑暗中,伍仁盯着守卫脸上的表情,直到见他携着东西进了府,按在刀柄上的手才渐渐松懈下来。
见那男孩转身走来,他从兜中掏出一袋铜钱塞到了他手中,低声道:“回去路上小心些。”
男孩朝他行了个礼,很快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
很快,李府的守卫便将那封信和玉牌送到了李归宁的手中。
“小姐,是个小乞丐送来的。”
殿门关闭,案上亮着油灯,李归宁取下发间的翡翠簪子,一头泼墨的长发洒下,身后,丫鬟拿来木梳为她梳发。
李归宁拿起那块本该在李沧林身上的玉牌,在灯下端详了片刻,神情在阴影中晦暗难辨,须臾,她拆开信封。
……
对于迟渡来说,如果预感有事发生,那当务之急就是排查所有可能出事的源头。
比如……宣霖。
他想来想去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他这便宜夫君到底为什么要突然把自己赶回来,又一次都没来找他。
那日被伍仁从陈彪的搜索范围内带离,回到徽王府后,他就整整三天没能出府,哪怕是他想联系苏清婉都做不到,书信刚出殿门就会被守在外面的碧萝和紫藤拦截。
简直就是非法囚禁!成何体统?!
迟渡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没办法,这里又没有完善的法律,他还得庆幸这点,否则就现代社会那样的侦察网,他此时或许已经在牢狱里等死了。
不过好在宣霖虽然禁了他的足,却对他并没有表露出什么恶意,而外面,陈彪还在四处找他,待在府上反倒还是最安全的。
话是这么说,但这几天他却一次都没见到过他那夫君。
每次去找被伍仁拦在门外,意思是说王爷需要休息。三天去了五次,每次都如出一辙,甚至连进门送药都被婉拒了,他还能从门外听到从里面传来的咳嗽声。
诸多细节统统指向一点:看来他的好兄弟恐怕是病重了。
……但这也还没到原著的时间啊,难道是他一夜未归,令他忧虑难安,才导致了病情忽然加重?
这个念头从大脑皮层滑过时,迟渡沉默了几秒,自己没忍住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还真是给自己长脸啊迟渡。
哪怕他们有夫妻之名,也绝不可能有夫妻之实,他对于宣霖来说不过一个利害未知的“合伙人”,就像宣霖对他而言,也只是一个可以惋惜同情,却不能干涉生命轨迹的一个人。
如若他真的到了重病难愈的那一天,他或许会想的是自己该如何脱身吧。
想着,迟渡忽然抬起头,缓缓望向窗外。陈彪还在通缉他,而他却忽然消失了三日,什么音讯也没留下,林熹他们会不会因此担忧……?
仲夏的风轻柔地抚过庭院的树木,阳光穿透枝叶空隙,投下斑驳碎影。
一切都宁和平静。
迟渡挑了一套不惹人注目的墨绿色衣裳,行走于树丛间几乎与植物融为一体。
然而他都迈出了院子,昨日还守在这里的紫藤和碧萝却是一个也没瞧见。
奇怪。
迟渡才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余光就瞥见一道人影从墙头落下,稳稳地停在他面前,行了个礼,道:“王妃是要出府吗?”
迟渡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正要跑,却见伍仁侧过身,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五指并拢朝着对面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爷吩咐,如果王妃要出府,让我亲自护送。”
闻言,迟渡一怔。见伍仁说着咧开一口大白牙,看上去不像说谎,这才走上前去,转了个弯,见到府门时,他还是没忍住朝宣霖寝殿的方向看了一眼,“王爷他……可还好?”
“放心王妃,王爷还有力气使唤我呢。”伍仁先一步走到马车边,替他撩开帘子。
迟渡恍然大悟。
对啊,他甚至还有力气担心他,专程让人来护送,那想必暂时是死不了!
马车开动前,迟渡叫住了将要放下帘子的伍仁,见后者看过来,他有些犹疑地开口道:“你家主子他可知道那永丰盐庄的东家陈氏一事?”
伍仁“唔”了声,随即答:“知道啊,所以王爷才让我来护送您啊。”
果然是在监视他。
迟渡心道。
他冲伍仁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去驾车了,自己则拢着袖往车厢里一靠。
介于他并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和徽王府的关系,迟渡特地让伍仁在上回那个弄堂里停了车。
下车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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