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三日晚上,西西莉亚没有回斯莱特林地牢。
晚餐结束以前,麦格教授已经站在礼堂侧门等她。她没有带行李,只穿着第二天参加试炼时使用的冬季校袍,外面披着深蓝色长斗篷。退出标记缝在右侧袖口内,摸起来只是一枚没有花纹的白色纽扣;一条极细的银线从纽扣边缘延伸到手腕,在皮肤上停成一道看不见的安全咒。庞弗雷夫人检查过三遍,赛事委员会又检查过两遍,最后仍然提醒她,如果那只纽扣试图把墨水瓶一同带出场地,优先放弃墨水瓶。
她这一次没有带墨水。
哈利与德拉科都知道她会离开,却不知道被带去哪里。规则只要求候选人在第二项前夜进入隔离,不允许勇士与其进行最后接触,因此西西莉亚经过长桌时没有停下。她向两个人抬了一下手,和前几天在走廊里回应塞德里克时一样。哈利点头,德拉科则盯着她袖口看了片刻,像试图确认退出标记仍在正确位置。塞德里克坐在赫奇帕奇长桌另一端,没有朝这里走来。他也抬了一下手。
没有一句可以被幻影提前学会的话。
麦格教授带西西莉亚走下主楼梯。
她们经过地牢,却没有在任何一层停下。楼梯一直向城堡更深处延伸,穿过一扇平日隐藏在挂毯后的窄门,又经过两条连斯莱特林学生也很少知道的旧走廊。墙面从经过修整的灰色石砖逐渐变成整块开凿的黑岩,火把也越来越少。最后一段路没有画像、盔甲与会改变方向的楼梯,只剩脚步声沿着弧形穹顶向前传去,隔很久才从看不见的地方返回。
“这是第二项的场地吗?”西西莉亚问。
“场地的一部分。”麦格教授回答,“从现在开始,我不能说明方向。”
“因为勇士可能从我的记忆投影里看见。”
“是。”
她们在一间没有窗的圆形前室停下。斯普劳特教授与两名赛事治疗师已经在那里,桌上摆着四只颜色不同的细颈瓶。西西莉亚没有看见其他候选人。加布丽由布斯巴顿人员从另一条路线带入,赫敏和罗恩也被分别安置;四个人在试炼开始以前不会互相见面,更不知道彼此石室的位置。
桌上的药剂不是为了使他们失去选择。
赛事委员会用了相当多文字解释这一点。候选人将在清醒状态下完成最后一次同意确认,随后自行服下经过检测的无梦睡眠剂。睡眠只用于转移与布置,避免候选人的脚步、方向记忆或临时反悔被场地读取为勇士线索。试炼计时开始、殿堂完成第一轮整体转向以后,药效才会自动解除。任何人在服药以前都可以按下退出标记,赛事委员会将立即销毁对应路线,勇士仍可进入场地取得基础分,却不会再遇见真实候选人。
“你现在仍然可以退出。”麦格教授说。
“我知道。”
“是否需要再次阅读风险说明?”
“不需要。”
“是否受到勇士、学校、监护人或任何其他人的要求?”
“没有。”
“是否仍然自愿进入?”
“是。”
她回答以后,手腕那道银线短暂亮起。斯普劳特教授把第三只细颈瓶递给她。药剂没有颜色,闻起来也几乎没有味道。西西莉亚喝下时,只觉得舌尖留下一点非常淡的薄荷凉意。
“需要多久?”她问。
“通常两分钟。”治疗师说。
“一分四十秒。”西西莉亚纠正。她已经从药剂配方与瓶口残留判断出浓度。
“对大多数学生是两分钟。”
“我不是大多数学生。”
治疗师看向麦格教授,像这项事实使他突然担心赛事委员会是否又遗漏了一个附加测试。西西莉亚在他说话以前已经坐到墙边长椅上。睡意从手指开始,很轻地向上漫过手臂。她最后看见的是麦格教授仍然站在原处,没有因为同意确认完成便提前离开。
一分四十七秒以后,西西莉亚闭上眼睛。
她没有做梦。
同一时刻,赫敏还在阅读睡眠剂的成分表。她要求确认药效解除后不会影响短期记忆,也不会使她在刚醒时错误地把第一个看见的人当作可信对象。负责格兰芬多路线的弗立维教授保证,唤醒咒只恢复意识,不附带任何亲近暗示。赫敏又问候选人醒来以后是否能够自行检查石室,得到肯定回答,才把文件放下。
罗恩的主要问题是药剂味道。
“薄荷。”治疗师告诉他。
“真的薄荷,还是魔药师认为的薄荷?”
“有什么区别?”
“上次庞弗雷夫人说一瓶东西像蜂蜜,结果只是颜色像。”
弗立维教授允许他先闻。罗恩确认气味不会使自己在睡着以前后悔,才一口喝完。他躺上长椅以后仍然问哈利是否已经知道候选人名单。弗立维教授说要到勇士进入前才会公开。罗恩低声认为这项安排非常适合让一个人醒来以后立刻听见朋友抱怨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随后在药效真正到来以前补了一句,如果石室里的床比穆迪训练用的柜子还小,他会正式向赛事委员会投诉。
加布丽没有问药剂味道。
她要求穿着自己的靴子睡,因为芙蓉曾经告诉她,在不熟悉的地方绝不能把鞋放到找不到的位置。马克西姆夫人亲自检查靴带不会影响转移,同意了。加布丽又把退出标记按了一次,确认白色光幕会在需要时出现,才躺到布斯巴顿准备的软垫上。她比其他人更小,魔药剂量也更少,睡着以后仍然握着斗篷边缘,像只是准备在一次很长的马车旅途中休息。
四名候选人沉睡以后,转移开始。
没有人被抬过地下走廊。四座前室的石墙各自打开一道没有门框的黑色缺口,床铺、保护光幕与沉睡者一同滑入其中。空间在短暂的银光里折叠,随后重新展开。加布丽、赫敏、罗恩与西西莉亚分别出现在四间完全不同的石室内。每间石室只有一张低矮石床、一盏不会熄灭的□□与嵌在墙上的退出符文。门从外侧合拢,没有把手,也没有锁孔。
更远的黑暗里,古代殿堂开始记住他们的脸。
石像睁开眼睛。空房间里出现第一次呼吸。尚未形成五官的幻影从墙面走下,沿着四位勇士留下的记忆一点点长出头发、衣服、声音与过去。
午夜以后,霍格沃茨地下比地面更早醒来。
二月二十四日清晨,学生们没有被带到黑湖或魁地奇球场。
他们进入礼堂时,四张长桌已经被移到墙边,原本属于舞池的位置升起阶梯式观赛席。教师与各校代表坐在最前方,学生按学院分布在后侧。天花板没有显示天空,只保持一片深得近乎无光的黑色,像礼堂上方不是屋顶,而是另一层尚未开启的地下空间。
四面巨大的转播镜悬在半空。
镜框由未经抛光的黑石构成,表面最初都很暗,只偶尔掠过一线银光。每面主镜周围还浮着六枚更小的副镜,用来显示勇士星仪、剩余时间、保护咒状态与裁判组判断。第一项发生在开放场地,观众可以用望远镜或魔法屏障亲眼看见;第二项深入霍格沃茨地下,任何未经许可的目光都会成为殿堂的一部分,因此所有画面只能由经过校准的转播镜传回。
赛事委员会宣称镜面不会影响场地,也无法向勇士传送观众声音。
弗雷德与乔治对此进行过测试。他们在入场以后对着尚未点亮的镜子连续提出四种开门建议,并承诺如果地下有人听见,可以让左上角出现一只羊。镜面没有反应。麦格教授认为这个结果已经足够,拒绝允许他们继续测试第五种方法。
解说席设在教师席左侧。
卢多·巴格曼负责官方说明。他穿一件过于鲜艳的黄蜂队旧长袍,神情像第二项不是让四名学生进入古代地下建筑,而是一场天气稍差的周末联赛。李·乔丹坐在另一只高椅上,面前放着一枚能把声音送进所有转播镜的金色话筒。赛事委员会选择他的理由,是过去几年里魁地奇观众已经证明,紧张时有人持续说话通常比所有人一起屏住呼吸更有利于医疗翼保持空位。
麦格教授为这项选择附加了六条限制。
其中包括不得评价勇士或候选人的外貌,不得公开支持某一学院,不得暗示裁判偏袒,也不得在尚未出现危险时使用“必死无疑”。李逐条答应,并询问“非常不乐观”是否可以。麦格教授告诉他,这取决于场面究竟有多不乐观。
“各位早上好。”巴格曼的声音从四面镜中同时传出,“欢迎来到三强争霸赛第二项试炼。今天的四位勇士将进入霍格沃茨地下最古老的部分之一——回向殿。根据城堡档案,这座殿堂的建造年代早于现存地基记录,也早于大多数人认为学校应当保存施工图纸的年代。”
李补充:“换句话说,没有人确切知道下面有多少门。”
“赛事委员会进行过完整勘查。”巴格曼说。
“他们知道有多少吗?”
巴格曼看了一眼手里的说明。“门的数量会改变。”
“那么我的说明仍然准确。”
观赛席响起第一阵很轻的笑。它没有真正消除紧张,却使许多人终于想起可以呼吸。
第一面转播镜亮起。
镜中是霍格沃茨地牢以下一处从未向学生开放的圆形大厅。天花板高得看不见顶部,十二根黑色石柱沿边缘升起,每根柱子上都没有学校徽记,只刻着一条首尾相连的道路。大厅中央是一扇横卧在地面的巨大石门,表面覆盖四重圆环。邓布利多、马克西姆夫人、卢修斯、麦格教授与赛事委员会成员站在门外,四位勇士则分别位于圆环四个方向。
地面没有观众。
转播镜从上方俯视,画面安静得使礼堂里所有椅子移动声都显得过响。哈利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校服,魔杖固定在右侧袖口;芙蓉把长发编紧,银灰色斗篷只到膝下;克鲁姆肩背微微向前,像已准备迎着一阵看不见的风起飞;塞德里克站得最稳,胸前星仪的第一根针发出清晰金光。
真正的穆迪站在安全结界旁。
他的魔眼没有试图看穿地面。回向殿会把任何主动窥视解释为一条新视线,若他让魔眼穿过第一层墙,勇士可能在下面看见一只悬空转动的蓝眼睛,赛事委员会并不认为这有助于辨认真正的人质。穆迪接受这条规则时说,至少古代建筑懂得对未经许可的监视作出反应;巴格曼没有把这句评价写进官方说明。
邓布利多举起魔杖。
四枚星仪同时从勇士胸前升起,第一根前行之针脱离圆盘,化成四道火线落入地面石门。最外层圆环率先转动,随后是第二层、第三层与中央那枚没有刻度的石盘。沉重摩擦声通过转播镜传回礼堂,像整座城堡在很深的地方缓慢改变了一次睡姿。
石门没有向上打开。
它向下沉去。
圆形大厅中央出现一层又一层黑色阶梯,沿四个方向分别下降。阶梯尽头各立着一扇门。四扇门外形完全相同,门面却刻着不同图案:盛开的花、落入水中的星、被火围住的塔,以及一只没有指针的圆盘。
“回向殿已经开启。”巴格曼说,语气比刚才低了一点,“勇士将在候选人名单公开以后进入。计时一小时。候选人目前均处于安全睡眠状态,生命与魔力迹象由副镜持续显示。殿堂完成第一轮整体转向后,他们会醒来,并且可以随时选择退出。”
四面主镜同时分出一道狭长画面。
□□下,四间石室依次出现。
第一间里,加布丽侧身睡在石床上,浅色头发散在斗篷领口,脚上仍穿着自己坚持留下的靴子。她身旁的保护符文稳定发出浅蓝色光。布斯巴顿学生中传来低低的惊呼,芙蓉抬头看见妹妹,脸上的血色短暂消失了一点。
名单在第一面镜上浮现。
芙蓉·德拉库尔——加布丽·德拉库尔。
芙蓉没有立刻转向马克西姆夫人。她仍看着妹妹,直到副镜显示“自愿确认完成、监护许可完成、退出标记有效”,才闭了一下眼睛。重新睁开时,她神情已不再是苍白,只剩一种几乎锋利的专注。
第二间石室里,赫敏仰躺在低矮石床上,双手放在身侧,褐色长发从枕边散开。即使在无梦睡眠中,她眉间也仍留着一点像正在思考的轻皱。格兰芬多观赛席有许多人同时转向她平日所在的位置,那里当然是空的。
威克多尔·克鲁姆——赫敏·格兰杰。
礼堂里的议论比第一次更明显。克鲁姆没有看观众,也无法听见议论。他只望着镜中赫敏的脸,握魔杖的手指慢慢收紧,又重新松开。卢修斯作为裁判,站在他身后偏右的位置。听见格兰杰这个姓氏时,他的目光只停顿了一瞬,随后便转向石室里的保护符文。无论他从前会对这个选择作出怎样的判断,裁判席此刻需要确认的都只是赫敏是否安全、是否自愿。
罗恩出现在第三间。
他睡得没有另外两个人安静,一条手臂压在胸前,像仍在保护那枚不会被带进幻影里的白色退出标记。石床足够长,双腿也完全伸直,说明赛事委员会至少认真处理了他此前对储物柜的意见。
哈利·波特——罗恩·韦斯莱。
格兰芬多学生爆发出一阵并不整齐的声音。有人鼓掌,有人笑,也有人直到这时才理解罗恩过去一个月那些突然中止的问题。弗雷德与乔治同时站起来,向镜中的弟弟庄重行礼,随后被麦格教授要求坐下。哈利看见名字时没有笑。他盯着罗恩身旁的保护符文,像先确认每一道都亮着,才很轻地呼出一口气。
他猜中过。
这并没有使事情看起来更容易。
最后一间石室比前三间更暗。
□□嵌在黑色石墙上,光沿着石床边缘落下。西西莉亚平躺在那里,淡金色长发铺在深蓝斗篷上,一只手放在身侧,另一只手腕内侧的退出标记被银线围住。她闭着眼睛,面容在冷光里显得比平日更安静。没有魔杖,没有任何足以使旁人相信她随时可以站起来改变危险的力量。她只是一个在陌生石室里沉睡的十四岁女孩。
礼堂安静下来。
不是像看见赫敏与罗恩时那样短暂等待,而是一种真正落到底部的寂静。斯莱特林、格兰芬多、赫奇帕奇与拉文克劳没有一个学院立刻说话。人们早已知道西西莉亚是四名候选之一,也在过去一个月里提出过无数猜测,可猜测与答案仍然不同。她的名字将第一次明确出现在某一个人的星仪之后,成为那个人魔力耗尽时曾经保留的归途。
塞德里克·迪戈里——西西莉亚·格林德沃。
字迹在镜中停稳。
哈利看向塞德里克。
德拉科也看向他。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知道答案。不是从庭院里的二十分钟,不是从开场舞与最后一支舞,也不是从塞德里克第一项结束后首先寻找的方向里推测。那枚星仪在他从钟塔带回火种时已经记录了西西莉亚,早于舞会,也早于任何人决定该如何理解他们之间逐渐出现的东西。
哈利胸口有一瞬很轻的下沉。
它不像失去,也不像被抢走。西西莉亚从来不是一件可以由星仪分配的东西。可哈利仍然在那一刻想起自己曾经认为她也可能是自己的候选,随后又把名单缩回西里斯、罗恩与赫敏。他猜对了罗恩,也因此更加清楚,星仪选择的并不是一个人最希望得到谁,而是在他真正需要返回时,哪一条关系已经成为方向。塞德里克的方向是她。
德拉科终于获得一个可以明确不满的对象,却发现那种不满并没有因此变得更简单。
塞德里克没有要求星仪记录西西莉亚,也没有要求她签署同意。他甚至直到此刻才知道。镜中名字出现时,他站在地下入口边,脸上最先掠过的是震惊,随后并非胜利或某种被公开确认的喜悦,而是立即转向石室保护符文的担忧。他检查她的退出标记是否亮着,又看见“候选自愿确认”停在副镜下方,才重新抬起目光。
德拉科无法为此责怪他。
这种无处安放的不满最后只剩下一句极轻的话:“所以是他。”
赫奇帕奇观赛席最初同样安静。后来不知是谁先鼓了一下掌,声音很快被旁边的人按住。此刻的掌声显得像在庆祝一种尚未征得所有人理解的关系,也像忘记西西莉亚正沉睡在地下。塞德里克不需要学院替他欢呼。星仪已经说出它记录的事实,剩下的必须由他自己进入殿堂完成。
解说席也罕见地没有立刻说话。
李·乔丹看着名单,手仍放在金色话筒旁。巴格曼低头确认最后一份安全记录,语气比此前正式许多:“四位候选人均已自愿同意参加。姓名公开不改变其退出权,也不代表任何一种感情由赛事委员会作出定义。观众无法向场地传递信息,请不要尝试。”
弗雷德缓慢放下刚刚举起的自制扩音器。
李终于说:“这大概也是今天最重要的一条规则。星仪告诉我们谁被记录,不能告诉我们为什么,更不能替任何人决定这意味着什么。”
麦格教授没有提醒他保持中立。
地下圆形大厅里,四位勇士分别拿回星仪。
第二根银针已经升起,却没有指向候选人所在方向。针尖在圆盘内缓慢游移,像被无数条相似道路同时拉扯。只有真正的候选人清醒、自愿触碰星仪以后,它才会稳定并点亮;在那以前,所有幻影都能够使它短暂偏转。
邓布利多向勇士重申最后规则:“你们知道名字,不知道位置。一个小时从门关闭时开始。找到候选人以后,说明从当前位置到出口之间一切已经知道的风险,询问是否愿意同行。不要假定他们会答应。不要因为他们曾经签署过同意书,便把过去的同意当作现在的答案。”
他说这段话时,目光在塞德里克脸上停了一瞬。
塞德里克点头。
他想起温室外的石阶。西西莉亚说,告诉我全部已知风险,再问我是否愿意;如果我拒绝,那就不能带我走,尤其因为我是真的。他当时不知道那句话不是一个假设。现在知道,也不能把它当成她已经给出的答应。
“勇士进入以后,四条路线将彼此隔离。”麦格教授说,“转播镜会追踪公开画面,但候选人的真实石室不会在被正确找到以前显示位置。裁判可以中止危险,不能提供方向。”
卢修斯补充:“任何勇士试图攻击真实候选人,都会立刻被移出。”
芙蓉冷冷看了他一眼,像不理解为什么有人需要特别提醒这一点。
“还有问题吗?”邓布利多问。
哈利有许多问题,却没有一个能在门打开以前得到答案。罗恩醒来后会不会立刻说话,幻影会不会知道他被穆迪塞进柜子的事,古代殿堂从他的记忆中取出了多少不愿被别人看见的东西。他最终只问:“人质醒来时,知道我们的名字已经公开了吗?”
“不知道。”邓布利多说,“他们只知道计时开始。你仍然需要向他们说明自己是谁、已经确认的风险,以及为什么认为眼前的人是真的。”
哈利点头。
“准备。”巴格曼的声音从转播镜传入地下。
四位勇士走向各自阶梯。
芙蓉站在刻有花朵的门前。克鲁姆面对落入水中的星。哈利来到火焰围住的塔下。塞德里克则停在没有指针的圆盘前。四扇门仍然关闭,门缝里没有光,也听不见另一侧任何声音。
礼堂中央,一只巨大的金色沙漏从地面升起。
最上层第一粒沙尚未落下。
“第二项试炼,”巴格曼说,“开始。”
四扇门同时向内打开。
没有任何两扇门通往相同地方。
芙蓉面前是一条覆着浅水的白石长廊,墙壁两侧开满并不存在的银色花朵。克鲁姆看见一座向下倾斜的藏书厅,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黑暗穹顶。哈利的门后是四条彼此交叉的窄桥,桥下没有水,只有不断改变高度的灰雾。塞德里克则面对一间没有出口的圆室,墙边站着八道尚未完全形成的身影。
四位勇士跨过门槛。
石门在身后合拢。
第一粒金沙落下。
一个小时开始了。
转播镜立刻分成四幅画面。李·乔丹的声音比此前更快,却没有提高太多:“四条路线完全不同。德拉库尔进入水廊,克鲁姆进入藏书厅,波特面对桥——这对他而言至少比钟塔多了三条选择——迪戈里目前仍在圆室观察。”
“谨慎不会扣分。”巴格曼说。
“只会消耗时间。”
“那要看谨慎避免了什么。”
最先出现变化的是芙蓉的水廊。
她走出不到十步,浅水里便出现第二个人的倒影。镜面先映出她自己,随后在她身后慢慢浮起一张更小的脸。加布丽站在水中,穿着与石室里相同的斗篷与靴子,浅色头发没有被睡眠压乱,神情却很害怕。
“芙蓉。”她说,“你为什么这么晚?”
芙蓉没有回头。
她先看墙边银花。每一朵花的朝向都与来时不同,说明走廊在声音出现以后已经旋转。她用魔杖轻触水面,一圈探测波纹从鞋尖散开,经过身后那双靴子时没有受阻。普通幻象。
“第一道错误目标,德拉库尔没有回头。”巴格曼说。
李补充:“如果我妹妹用这种语气叫我,我会先确认自己是不是忘了她的生日。”
“你没有妹妹。”
“所以目前仍然安全。”
芙蓉继续向前。身后的加布丽跟了三步,声音从害怕变成生气,说自己不愿意再等。芙蓉仍然没有回应。直到幻影说出“你总是把我留在后面”,她才停下,转过身。
观赛席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芙蓉却只看了一眼。“你不会这样说。”
“为什么?”幻影问。
“因为她如果真的生气,会先叫我的全名。”
她挥杖。显影咒穿过加布丽胸口,整道人影像水面被风吹散,落回脚下浅水。布斯巴顿观赛席响起一阵短促掌声。马克西姆夫人没有鼓掌,目光却略微松开。
水廊尽头升起三扇门。
左门刻着布斯巴顿徽记,中间没有图案,右门则嵌着一面小镜子。芙蓉先走向中间。门在她手指碰上以前向左滑动,布斯巴顿徽记的门同时来到中央。她换向,三扇门又沿墙面移动。脚下水流开始反向,银花一排排闭合。
“门正在改变位置。”巴格曼说。
“谢谢官方说明。”李说,“否则我们可能以为德拉库尔突然决定在三步之内连续改变两次主意。”
芙蓉没有继续追门。
她蹲下,用魔杖在水面画出一道细银线。三扇门再次移动时,水流只在右侧产生波纹,中间与左侧门下没有任何真实排水。那两扇门移动的是外观,真正门框始终停在右边。
芙蓉径直走向嵌镜的门。
镜面里却同时出现六个加布丽。
她们站在门后不同距离,有的伸手敲击玻璃,有的安静等待,有的已经哭了。真正门框的水流没有变化,可每一个妹妹都拥有投影核心,显影咒无法立刻排除。芙蓉站在镜前,第一次没有立即移动。
就在这时,门两侧的银花全部从墙上脱落。
花瓣在半空聚成两尊细长石像。它们没有脸,双臂却各持一柄横过走廊的石刃。第一尊石像开口,声音像许多石子一同落入水中:“选择你所记得的。”
第二尊说:“放弃你未曾看见的。”
芙蓉抬起魔杖。
“第一组守卫石像出现。”巴格曼说,“根据勘查记录,它们会阻止勇士在未完成判断时通过,也会对攻击作出同等强度的反击。”
李看着芙蓉已经亮起的杖尖。“希望这条说明在她动手以前传到了地下。”
“勇士听不见我们。”
“那希望她读完了七页规则。”
芙蓉没有攻击。
她看着镜中六个妹妹,忽然问:“如果我带你离开,第一件事做什么?”
最左边的加布丽说抱住她。第二个说回家。第三个说告诉父母自己没有害怕。第四个仍然哭。第五个说永远不再参加比赛。最后一个看着她,回答:“先把靴子里的水倒掉。”
观赛席响起很轻的笑。
芙蓉的神情也有一瞬变化。那确实像加布丽会说的话。她坚持穿靴子进入石室,也会在真正危险结束以后先处理一个足够具体的问题。可芙蓉没有因此伸手。她记得穆迪的训练:最符合愿望或期待的版本,仍然可能只是记忆投影。
“你愿意和我走吗?”她问最后一个。
“愿意。”
“前面有守卫,门会移动,我不知道下一间是什么。你现在可以拒绝。”
“我不拒绝。”
回答依旧过快。
芙蓉将魔杖放低一点。“你不是她。”
最后一个加布丽脸上的表情没有改变,身体却从脚尖开始变成镜面。六道投影同时碎成细小银光。两尊守卫石像收回石刃,真正的门在右侧显现。
“非常漂亮的判断。”巴格曼说。
“而且没有被一双湿靴子欺骗。”李补充,“这句话在今天以前从未成为三强争霸赛评价标准。”
芙蓉越过门槛时,沙漏过去八分钟。
第二个率先遇见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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