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回到教室时,一种令人窒息的静谧再次袭来。
苏苏桉心底泛起一阵懊悔,面前的大部分人都在埋头做作业。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是无数条蚕在啮食着她的生命,她刚才居然浪费了整整二十分钟!
那二十分钟里,可能有人已经多做了三道数学大题,可能有人已经背完了整个章节的英语单词……落后的恐惧,比包子穆额头上的伤口更让她心惊。
她快步都到座位,旁边的裴释感受到一阵风动,撩起了他的一丝头发,不过他头也没抬,只是漫不经心开口,“你演什么的是角色?”
“不演。”
“?”
裴释的笔尖停住了。他缓缓转过头,眉头微蹙,那双总是深邃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正翻涌着某种危险的情绪。
苏苏桉摇了摇头,好歹活了十几年了,他怎么还这么单纯,“你什么表情?我怎么了?”
虽然她答应了出演角色,但鉴于鸿门宴中女性角色较少,她们班十好几个女生,个个要参加的话,哪里轮得到她?等把演职表传一圈,哪还有她的位子?
要是被包子穆发现,硬要她饰演一个角色,那她便演个侍女丫鬟什么的,站在后面当背景板,不用背台词,也不用浪费太多的时间彩排。
毕竟反正她只答应了参演,又没说要演主角。
“你答应要饰演......”
裴释话哽在喉咙里,他和她也同桌十几年了,她的想法他自然瞬间明了。
只是有些没缘由的气愤。
凭什么?
她凭什么对答应了别人的话钻空子?!她凭什么替他答应别人的请求?!她凭什么觉得因为是她开口答应所以他一定会参演?!
裴释的睫毛盖下一片阴影,眼神也逐渐变得凌厉,他伸手,拿回了那张传来传去的演职表。
在某个显眼的位置,他的名字赫然在列。
此刻,这个名字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嘲讽,他的妥协与付出显得无比可笑。
裴释拿起橡皮,用力地擦拭着那个名字,像是要抹掉一个耻辱的刺青。
他脸色愈加阴沉,连带着语气都冷了几分,“你答应的包子穆,等会儿你自己解释。”
他性情大变,苏苏桉不明所以。只是看着他那张阴沉得近乎恐怖的脸,她心底那抹侥幸瞬间化为乌有。
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们原本就脆弱的关系,此刻突然断裂了。
演职表在班级里流转,最后又回到包子穆手里,同学们都在上面挑选了自己的职位,主演配角甚至连场务后面都填写了名字。
但她只瞥了一眼,最上面的两个名字不是她想的那两个人。
包子穆一掌将演职表拍到他们的桌子上,“你们俩怎么回事?跟我作对呢!”
苏苏桉瞥了眼那张纸,明明都被填满了,她怎么还生气啊?
“我们也想演的,但是演职表不都被填满了嘛。”苏桉的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课本剧是在月考后,大家都想参加放松放松。更何况老师早就在班上说了最好全员参加,演职表自然被填的满满当当。
除了一个需要学习舞剑的角色:项庄。
虽然只剩这样一个没什么台词的角色,但那也有让他露脸的机会啊......
看着包子穆满脸堆笑,裴释自然反应过来,“你别想了,我忙着准备竞赛,没时间参加。”
他声音淡漠,带着明显的疏离与不悦,原本兴致勃勃的包子语气也弱了几分,“明明说好的......”
“是某人跟你说好的,我没说。”
裴释说完,包子穆便跟着话头锁定那个埋头做题、不敢看他们的苏苏桉。
谁知此时的苏苏桉却极好说话,“听凭发落。”
饰演项羽虞姬的同学是班上公开的情侣,天天一起吃饭一起自习,根本不可能愿意换。
所以再差能分到什么词多的角色呢?她想不出来,自然是满口答应了。
包子穆转头看向裴释,“你呢?”
“嗯。”
裴释终于答应了。
可惜出乎意料,苏苏桉还是被分到一个角色。
“气氛组。”
美其名曰一个“不可或缺灵魂”角色——在舞台侧翼吹拉弹唱,为那场充满了杀伐之气的《鸿门宴》配乐的气氛组。
她?一个拉大提琴的,去配古装戏的音乐?难道不会很突兀吗?
苏苏桉有些没底。
不过,当她的视线扫过旁边几个乐器时,那股悬空的不安,却又诡异地安定起来。
吉他,钢琴,古筝,中阮......甚至还有人报了尤克里里。
博古通今,中西合璧,她的大提琴似乎也不算最离谱了。
她这边轻松,那边的裴释可不轻松。
“项庄舞剑”,这四个字在剧本里写得轻飘飘,但在现实里,却是一把沉重的真铁剑。
原本,依照裴释那万事不走心的性子,只想在表演时随手绕两下,把那把劣质的道具剑挥舞出几道糊弄人的残影,也就罢了。
可谁曾想,包子穆这回像是被王家卫的疯魔附了身,竟然动用了自己那点微薄的人脉,找来了学校武术社的老师社长示范教学。
那是真的要把裴释架在火上烤。
深秋的操场侧翼,空气温暖得像是一块巨大的冰,太阳徒有其表,透着深厚的寒意。
裴释站在苍白的阳光里,手里握着沉甸甸的铁剑,对面是面色冷峻、神情严肃、每一寸肌肉都紧绷着的武术社长。
裴释再怎么想逃避,在那种专业而迫人的气场面前,也只能收起那副散漫的皮囊。
他开始练剑。
裴释的身形本就清冷,像是一株生长在孤峰上的雪松,每一寸线条都透着克制与沉稳。
随着社长那如同雷霆般的示范教学,他就算不喜欢、不感兴趣,自己的身体也自动记忆起了那些陌生的招式。
起步,旋身,剑尖挑起一抹冷冽的风,仿佛要将那周遭的寒凉劈开。
他学得极快,天赋这种东西在他身上,有时候显得近乎残忍,社长需要经年累月磨炼的协调感,他只需冷眼看上几遍,就能轻松复刻。
他全神贯注,一会儿便学完了原定的舞剑招式,但老师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这块良才美玉。
见他天赋异禀,老师又提高难度让他进阶练习。
于是,在那个寒风凛冽的午后,裴释持着那把剑,被迫在冷空气中反复挥舞。
汗水,在极度的寒冷中,竟然顺着他的鬓角滴落。
等他终于结束训练回到教室时,整个人像是刚从沸水里捞出来的冰块,周身散发着一种冷热交织的水雾。
苏苏桉一直关注着门口。
当那个熟悉的身影推门而入时,她静如深潭的双眼,洇开了一抹亮色。
苏苏桉笑眼弯弯,双手奉上了一瓶水,“累不累啊,你实在太辛苦了。”
她的声音放得很软,刻意带着一种接近谄媚的黏糊劲儿。
然而,那张过于漂亮且无害的脸庞,完美地掩盖了她内心的肮脏。在冬阳的滤镜下,她的笑容显得如此纯净、可爱,甚至带着一种毛茸茸的治愈感。
裴释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转移了视线,只是大脑反应过来,心里却还有些缺氧般的空白,难道真的是训练过度,导致多巴胺分泌失常,连脑袋都累晕了?
看来他确实需要喝水。
“谢了。”
他接过水,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手指,像是被一道微弱的电流触电,转瞬即逝。
他拧开盖子,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大口吞咽着冰冷的液体。
“你刚才训练见到包子穆了吗?”
裴释刚接过水,旁边便传来一声幽幽的询问,他心里顿感不妙,可惜水已经入喉,悔亦为时已晚。
他放下水瓶,目光落在苏桉那张写满了算计的小脸上。
果然,世界一切的馈赠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还没等他给出回应,教室门口突然炸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包子穆如同催命判官,气冲冲地冲进教室,在外冻得通红的脸蛋,此刻挂着显而易见的愤怒。
苏苏桉想跑,却见她径直跑到苏苏桉面前,一只手像鹰爪一样捏住了苏桉的脸颊肉,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你怎么没去......”
两张脸瞬间拉近。
包子穆那张略显狰狞的脸在苏桉瞳孔中无限放大。虽然是再熟悉不过的人,但这种近乎审判的压迫感,还是让苏苏桉的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没有啊……”
“还没有!”
见她还在狡辩,包子穆的脸陡然扭曲,“我亲自去的音乐组,亲眼看到你不在!”
苏苏桉的大脑瞬间宕机,事实摆在她们面前,她辩无可辩,只能在桌下拉了拉旁边那人的衣角。
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她能感受到他陡然紧绷的肌肉,以及那让人心安的温度。
“她陪我学舞剑呢。”
裴释的声音响起的刹那,苏苏桉觉得全世界的噪音都消失了。
久旱逢甘霖,他的嗓音依旧冷淡,却是一场及时雨,浇灭了烧眉的火。
包子穆听了这话,松开了苏苏桉的脸。
苏苏桉的脸回来了,她也随之松开了那只快要把裴释衣服拽破的手。
指尖还残留着布料的余温,带着一丝不可名状的颤栗。
“那为什么我联系的那个社长说就你一个人啊。”包子穆显然没那么好打发。
桌子底下的那只手,又抓住了裴释的衣角。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祈求,像案板上的鱼,疯狂曳尾求生。
裴释闭了闭眼。他能感受到苏桉那种小心翼翼的恐惧,她自私,却又舍不得这个好朋友,或许也是她唯一的好朋友。
他顿了顿,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涟漪,“我差遣她去给我买水了。”
说完,他顺手扬了扬手里那瓶普通到随处可见的矿泉水。
听了这漏洞百出的话,苏苏桉心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这撒的什么破谎话?还不如让她自己编呢。
她愤恨地剜了裴释一眼,这个人称天才的学霸,撒谎的水平竟然如此拙劣!桌上的这瓶水是最普通的矿泉水,哪里没有?哪里买不到?便利店、超市……满大街都是,需要她消失一整个下午去买?
她已经预感到了必死的结局。
她忐忑地望向包子穆,对方正眉头紧锁,眼神在裴释和那瓶水之间来回移动,似乎真的在思考这种说法的可能性。
“好吧,”包子穆突然重重地叹了口气,她脸上的狰狞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愚钝的真诚,“那你记得下次一定要去哦。咱们排练时间真的不多了。”
接着,包子穆又开始拉起苏桉的手,跟她详细分析了他们仅剩的排练时间,情真意切,真情实感,每一个字都透着对成功的渴望。
但苏苏桉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天呐,这孩子也太好骗了吧。
她的心底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小聪明得逞后卑劣的窃喜。
到底是她太聪明还是别人太简单?
苏苏桉摇了摇头,试图甩掉那为数不多的内疚。
既然连这种烂借口都能蒙混过关,那下次……苏苏桉来不及幻想就被旁边的声音打断。
“说谎可不是好孩子。”
裴释那带着一丝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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