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僵硬到连飞雪都小了些。
谢无辞盯着盛风眠,终究还是选择让步。目送他们离开,他咬牙道:“我差点忘了他曾经是个什么人。”
此人向来不分青红皂白护着自己的徒儿,他居然忘了最重要的这件事!
空中落下的六瓣雪花融化在掌心,钟旭回想方才盛风眠的话,不禁有些得意。她忘形地去牵他衣袖,还没碰到,却被冷冷拂开。
“钟旭,”他神色比周遭冰雪还凉,“你也该注意你的言行举止,我是你师父。”
“那些大逆不道的想法,最好别再有。”
钟旭怔住在原地,看他独自走远,晾她在原地。
他在人前护着她,不代表他就真的接受她的所作所为。
他根本就没有原谅她。
“师尊......”
钟旭才开口,盛风眠却走得更快,没有半点等她的意思。
雪地上滴落的血迹越来越多,她心头一沉,放慢了脚步。
玄天六峰环拱一座巍峨险峰,凡人看此地只能瞧见熠熠神光,唯有修士才能找到进入玄天宗的山门。
盛风眠居所凌风殿,就设在主峰,殿外青竹长在层层云雾里,倚在飞崖之上,崖上寒潭碧绿如玉,在一处极陡地势流转直下。
叼着竹叶,钟旭盘腿坐在潭边,瀑布飞散的水珠沾湿她衣襟,染上湿.漉.漉的潮气。
回到玄天宗已有三日,无数医师来探望,都说盛风眠至少得将养三个月才能大致恢复。
他没怪她,却也不见她,只让她尽快熟悉玄天宗。
她不想熟悉。
盛风眠在玄天宗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谢无辞刻意放缓对外公布的时间,就是想劝盛风眠回心转意,将她逐出玄天宗。
有谢无辞在,她在玄天宗不会太好过,与其等他们发难,不如她自己一个人乐得清静。
手边有个毛茸茸的东西挤进她掌心,抱起白汤圆,钟旭伏在它背上深呼吸一口气。
“我只有你了。”她叹气,“以后只有我们相依为命。”
她和盛风眠吵闹的那几日完全忘了白汤圆,后来她才记起,找机会回雪山,把冻得四肢笔直的白汤圆从雪地里给挖出来。
作为曾经的玄天宗至宝,它能被忘得这样彻底,也是史上混得最惨的神兽了。
塞给它一大袋子灵石作补偿,钟旭揉着白汤圆毛绒绒的脑袋,收到了盛风眠到这里的第一个传音。
“旭旭,你来一趟。”
转身踏进叠宙术,身后传来‘咚’一声水响和哀嚎。
她掉了什么东西?推开盛风眠殿门,钟旭还没想明白。
她满心欢喜来找盛风眠,以为他要和自己缓和关系,却不曾想他殿中乌压压挤满了人头。
推门的那刹,所有人转过头来看着她,眼里有打量试探,亦或是惊奇惊艳,什么神态都有。
她忽然不想进去了。
众人纷纷给她让道,露出张贵妃榻,和榻上半倚的病美人。
盛风眠手支着额,半阖眼靠在软榻上,皮肤依旧泛着不正常的冷白,嘴唇毫无血色。
“旭旭,过来。”
钟旭很想掉头就走,可他强撑着来此,她又于心不忍,只得磨磨蹭蹭走近前。
“师尊……”
“这是我徒,钟旭。”
盛风眠搭住她胳膊坐起身,正色道。
“也是我唯一的徒儿。”
他低低咳嗽两声,脸色愈发苍白,稍作停顿又道:“她年纪轻轻修为却已至半神,我很为她骄傲。”
短短几句,殿中立着的人看向钟旭的目光变了几变,最后统统化作钦佩。
起先他们看不透她修为,不免看轻她,盛风眠这几句话虽简单,但表达的意思十分明显,他故意透露钟旭修为,是为她在修仙界抬身份。
一声声年少有为中,钟旭听他说,现在拜过这些长辈,以后她有什么难处,还请诸位多担待。
她站在人群里,站在目光中,忽就想起一句话来——父母爱子,则为计深远。
眼泪倏地填满了眼眶。
“旭旭?”
她揉了揉眼睛,看向众人,敷衍地拱手摆了摆,然后转过身跪下,重重朝榻上人磕了个头。
“师父。”她道。
她哽咽着伏在地上,心里翻江覆海的难受,却硬逼自己看起来没有异常。
是她输了,她总是在输。
可她能有什么办法?面对这样的盛风眠,她能有什么办法?
她站起身,盛风眠正收回他错愕的目光。
“也好。”他颔首,又微不可见地轻轻点了点头,“也好……”
钟旭鼻子有些酸,慌乱转身送客,回来时盛风眠已回卧房歇下。
拎着手里的药,想到方才药师的嘱托,她去了膳房,蹲在灶台边学着生火。
盛风眠刚睡着,就被轰天的爆炸声惊醒。声音离他很近,大约是膳房方向。
眼瞅黑烟越滚越浓,他叹气,认命去膳房,果见钟旭慌慌张张冲出来,乌漆嘛黑像只黑猴。
“在做什么?”他揉揉眉心,额角突突跳得痛。
“煎药。”她慌忙把一只没底的药锅藏在身后,又被锅边烫得松手。
陶锅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她垂手站着,说药峰长老叮嘱这药不能用灵力煨,要用凡火去熬两个时辰。
收走地上狼藉,盛风眠重新升炉子煎药。
站在他身边看他煨火,钟旭默默记下,听他问怎么搞成这个样子,她老实答道:
“那火总生不起来,我就把木柴泡进油桶......”
惊得盛风眠快走几步掀开油桶,果见油上漂浮的碎木屑。
半晌,他闷出句,以后煎药这种事去外头叫个仙童,她不必操心这些。
哪怕想学着照顾他,也还是惹人讨厌。钟旭垂眼,应了声好。
她转头要走,盛风眠忽然问:“你的脚,怎么了?”
不等钟旭找理由,她先一步被人搁在旁边椅子上,盛风眠蹲下身撩开她裙摆,将罗袜扯低,见她光洁皮肤上燎起水泡,又红又肿。
“怎么煎个药,还能烫到腿上去。”
他没等到回答,再抬头瞧见的是钟旭满是泪痕的脸。
抹了把眼睛,她问盛风眠她是不是特别傻,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做不成。
“想笑就笑好了。”她带着哭腔,“你也不是第一回嘲笑我。”
盛风眠什么都没回,就着泪水往她脸上蹭了蹭,给她看他发黑的手背。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