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清没表现出任何被威胁的反感。他问盛风眠,为什么不瞒着钟旭,届时她知道恐怕很难接受。
“告诉她分别就不会痛苦?”盛风眠声音很轻,“与其白白让她难受,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
送走客人,盛风眠坐在窗台上,从怀里掏出只纸偶。
纸偶保存的很好,可边角仍有些泛黄。
那是钟旭年少时,送他的第一个生辰礼,涂鸦得很丑,眼睛一大一小,甚至嘴巴还有点歪。
这种丑东西,他居然留了两百年。
纸偶背面的阵法画得端正,字迹也漂亮:
愿师尊与天同寿,年年陪在旭旭身边!
“可惜,”他抚过那道阵法,给它添了几分光亮,“人终有寿数,我也不是例外。”
他坐在窗台,看天边太阳落山,身形沉没进黑夜。
月光爬起来映在窗台,将钟旭的脸照得发白。
武歌行找到她已经有两个时辰,她不说话也不笑,趴在窗上对月亮发呆。
“旭旭,事情我都听师兄说了,你好歹喝口水。”
推开递来的水,钟旭涣散的目光聚拢,长回骨头坐起身。
“多谢你,我现在好多了。”
她腿有些麻,勉强能支撑她离开。
武歌行道:“你不想再看看仙尊?”
去清篁里的不只谢无辞,还有李世清。他手上有件法宝,可以把他所见之景传到一面铜镜上。
铜镜触手冰凉,镜面只依稀照着几个模糊的影子。钟旭迫不及待覆手输入灵力,借李世清的视线瞧清屋内光景。
谢无辞坐在昏暗灯光下半阴半明,目光越过他肩膀,盛风眠静静躺着,还没有醒。
“师父,仙尊大约几时能醒来?”李世清问。
钟旭握着镜子,紧张等待谢无辞的回答。她走前明明探过盛风眠脉象,不该此时还未清醒。她担心是自己判断有误。
“快了,”谢无辞回首淡淡看他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我把前世记忆归还给他,他还需要点时间适应。”
铜镜差点被钟旭掐裂,武歌行忙拍她肩膀让她消气。
至少别对着法器发火,这铜镜损坏了李世清也会遭到反噬。
“他简直恨不能让我和师尊阴阳相隔!”
把铜镜塞进武歌行手里,示意她拿着,钟旭气得牙齿犯痒。
让盛风眠记起前世,分明是要杜绝她所有可能。她已经退让,谢无辞却还是防着她!
几声咳嗽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忙看向镜面,盛风眠扶额坐直身,盯着竹青色纱帐愣了好一会。
“你醒了。”谢无辞垫好软枕,示意他靠好。
盛风眠眉头微蹙,无意扯到剑伤,轻嘶一声按住胸口:“我怎么在这。”
他的记忆,停在与钟旭争执的那天。
“那孽徒送你回来的。”谢无辞冷笑,“这次,你说什么也不可护着她。”
默默靠在枕上,盛风眠没反驳,只是按着伤口有些走神。
“发现了?伤你的是流雪剑,而非朔光。”
在盛风眠迷茫目光中,谢无辞娓娓道来,编造了个故事。
他告诉盛风眠,这里是两百年前。
钟旭趁他不省人事,挟持他闯入时间狭缝,不仅想法子替他重塑肉身,还欲骗他与他成婚。
好在谢无辞发现得及时,可惜她仍旧不知悔改,甚至刺伤盛风眠,又打伤他和李世清,逃之夭夭了。
逃之夭夭的钟旭盯着水镜,把武歌行的手掐得发紫。
“她犯下大错,不仅打伤同门,还对师父生出那般不堪的心思,实在罪不可恕,理当逐出师门终身不得回来!”
谢无辞越说越快,到了最后,连胡子都吹得飞了起来。
“世清,”盛风眠却偏身望向李世清,“你出去,我与你师父有话说,”
尽管是同一个人,周身气质与眼神却完全不同。先前他身上那些温和柔软的特质,尽数被冰雪覆盖,一点踪迹也没有了。
影像结束在他清冷双眸里。
铜镜熄灭了很久,钟旭依旧没能把黏在在上面的眼睛挪开。
直到武歌行收了铜镜,她才回神。
“我被逐出师门了。”她喃喃,“你听见没有,他果然还是不要我。”
武歌行说了什么,钟旭完全没有听,她仰在椅子上,只觉得天旋地转,耳朵嗡嗡在响。
明明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可真的发生还是让人难以接受。
她盯着沉沉压在头顶的房梁,有些喘不过气。
身体变得沉重,像块湿哒哒的抹布,随意搭在地上,她睁着眼睛,却想笑。
她果然笑出声,她简直是狂笑了。
有人在不断推她,喊她名字,她坐起身,对上了李世清的眼睛。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收了声,满脸敌意看他。
“仙尊醒了,师父他让我回来。”他低声,“钟旭,你不要这样,我不是有意......”
“你不是有意?”钟旭笑,“若不是你传信,我和师尊早就自由了,若不是你阻止我,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钟旭!”两世都没对她发过脾气的李世清,语气很重,“他是我师父!我知道此事他不完全对,可他是我师父!”
“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你杀他?我做不到!”
他腰间配着的那块碎玉,是盛风眠给他的信物。
前世她欠他一条命,盛风眠替她就补给他一条命。
“我不欠你了。”钟旭道。
他前世为她挡一次攻击,今生他替他师父挡一次死劫,他们便一笔勾销了。
非要说欠,也是谢无辞欠他两条命。
“我从没觉得你欠我。”李世清冷静下来,声音也放轻,“钟旭,其实你还是不懂喜欢。”
这是钟旭今日里听见第二次这样的指责,她听着听着又笑,笑到最后哭出了声。
扑进武歌行怀里,她哭着要让李世清快滚。
武歌行搂住她,轻拍她后背,瞪了李世清一眼示意他赶紧走。
“他脑子有病,你别理他。”
脚步离得远了,钟旭才抽噎着问,她哪里不懂,她付出这么多,还要说她不懂。
她喜欢他那么久,他却这样指责她。
她从前世说到今生,哭了很久,哭得天空发白,眼睛才流干。
她睡着了。
武歌行腿麻手也麻,法衣被哭得湿透。她缓了好一会,把钟旭从地上抱起来,搁去自己卧房,哄她睡下。
走出卧房,李世清站在外头踢着石头,一见她立刻围上来。
“睡了,”武歌行道,“你少说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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