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质问得愣在原地,盛风眠眼中的厌恶刺痛了钟旭。她还坐在他怀中,却悲哀发现他们已经很远了。
“回到正轨上去,”他道,“我们只能做师徒,绝不可能是夫妻。”
他冷得像霜,钟旭抬头望他,找不到他任何一点留念,一点迟疑。
他甚至拨开她握住他的手,示意她离他远点。
撕开发干的嘴,钟旭眼睛也发干:“师尊,你曾教导我,世上的爱没有高低。”
“那为什么?为什么我的爱偏生低人一等?为什么见不得光,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她坐在地上,嗓子叫破了音,尖锐得刺痛耳朵。
“因为我是你师父。”
“师父为什么就不行!”
“因为我看着你长大。”
小姑娘慢慢弓下腰,蜷缩着发抖。她眼睛干涸,愣愣盯着他,眸光一点点灰败。
盛风眠下意识伸手,却停在半空,默默收了回去。
“我以为你会多心疼我一点。”钟旭慢慢抬头,“我以为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会变。”
她大笑着站起身,那副艳丽到令人惊悚的恶鬼相簌簌发抖。
“可你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她迎着朝阳,低头俯视毫无血色的盛风眠,掐住他咽喉。
“我们先前难道不好吗?不如你忘记今天这些事,我们恢复到从前。”
等洗掉记忆,再去把谢无辞剁碎,骗盛风眠去更远的地方,让所有人当他死了,他就会永远留在她身边!
“不好。”
冰凉手指缠绕上她手腕,盛风眠甩开她的手。
“你休想。”
他一动,胸前伤口便汨汨流血,将他白衣染成更深的金红,也扎红了钟旭的眼睛。
“这由不得你!”
她欲捉他,被他死死按住手臂,她提腿抵他膝盖,被他覆住不得动弹。
她不敢继续用力。盛风眠胸口剑伤就贴在她眼前,黏稠的血滴落进她眼里,泡酸了她的眼睛。
金血顺着她眼角滑落,她不再挣扎,只是问他,她就这么让他作呕,就这么让他讨厌?
他喘着气,额发被冷汗浸湿,艰难看向她眼睛,左手压着的地方却有种黏稠的触感。
不是血,沾在他手上的东西是透明的。
待他看清钟旭法衣上印出的黏腻水痕,脸已经白得不能够再白。
他知道那是他的东西。
他记起这段时间的日日夜夜。
他想到他怎么诱她教会她。
全都是他,是他一步步允许她走成现在这个样子。
察觉自己还压在钟旭身上,他吓得弹起身连连后退。
全都迟了,他捂住脸,已经太迟了。
他们越过界限,能做的不能做的,全都做了干净!
已经回归不了正轨了。
盛风眠木然坐着,已经感觉不到痛,他后知后觉,他悲哀地爱上了钟旭。
大错已酿成,他骗得过钟旭,骗不了自己。
许久没有声音,钟旭伏跪着抬头,见盛风眠眉目微垂,便大着胆子小心靠近。
只是她还没近前,就见他抬手,她吓得低头,以为他要打她,却听得沉重闷哼,他一掌打在胸口伤处,拍得凹陷。
“师尊!”
钟旭大惊失色,眼睁睁看他倒下,手忙脚乱扶起他,他拒不配合,躺在地上用手臂捂住眼睛,笑得唇边不断溢血。
他眼底深黑如淤泥,看得钟旭心口一滞。
她从没见过师尊这副样子。他从未露出过这样绝望的表情。
“我……我们还是不要记得这些事了……”
她慌乱,不敢再看他眼睛。
“忘掉,忘掉就好了。”
她的手抖到施不了法,盛风眠静静看她,忽然道。
“其实你从来没喜欢过我。”
钟旭的手僵在他脸上。
“你如果有半分喜欢,怎会丝毫不顾及我感受,这样欺骗我,枉顾我的心。”
他血流尽,伤口透着干涸,前些日子被她打伤的神魂还未恢复,如今身上又添了数道伤痕,红艳艳附在苍白皮肉上。
前世今生,钟旭认识他起,他就是修仙界巅峰的代名词。他不会难过,不会受伤,永远抽离于人群外,永远云淡也风轻。
可如今他身上两处贯穿剑伤,数不尽的伤痕,麻木痛楚,皆拜她所赐。
她忽然没法继续对他施展遗忘术。
遗忘又有什么用,他迟早会想起来,每次都会更痛苦。
只要和她在一起,他就痛苦。
“你杀了我。”
他木着脸。
“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他颈上还存着方才掐出的指印。触目惊心,压得钟旭有些喘不过气。
怎么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她不想这样的。
“阿眠……”
“别叫我阿眠。”
“师尊。”
“……也别叫我师尊!”
他从眼睛到身体,无一不在抗拒,他甚至用最后一丝灵力,阻止她修改他的记忆。钟旭跌坐在地,静静看他,掏出个白瓷瓶。
那是武歌行给她的药酒,可以忘却一切欢爱。本来是给她用的,现在看来还是给盛风眠最好。
手指攀上他脸,引来他怒视,他已经毫无挣扎的力气了。
脆弱到任凭她捉弄。
钟旭忽然暴起,捏住他下颚,强行把手中酒水灌进他口中。
“你,你,咳咳……”
盛风眠瞪大眼睛,任凭她骑坐在他身上,掰开他嘴,往里灌酒。咳出的酒液洒在他脸上,就像是滚落的眼泪。
他咳得厉害,眼睛瞬息通红,问给他灌的是什么。
钟旭手里的瓷瓶落在地上砸得粉碎,她轻轻缩进他怀里,却不敢再触碰他身体。
“让你可以不那么难过的东西。”
喝下去,他就可以忘掉所有不愉快,忘掉所有令他恶心,亦或是难以承受的经历。
盛风眠瞳孔张大,强撑的眼皮却慢慢盖上,皮肤因酒意泛上淡淡的红。
“你对我……从没有……半分……”
抓着钟旭的手松开坠落,他彻底醉了过去。
抱他搁在床上,钟旭包扎好他身上所有伤口,默默清理那些昨日不曾来得及清理的痕迹。
这些事本来都是他在做,就在昨天,他还像对待妻子一样怜惜她。
再也不会有了。
旧痕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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