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旭边走边哭,踹倒一片翠竹,打翻潭里无辜的游鱼,又狠锤跑来咬她的小团子,心里才没那么郁闷。
传音响起的那瞬,她尚还有期待,只是对面说话的人却叫她希冀彻底破灭。
沉默了很久,宁不归开口:
“旭旭,我听闻他认你做徒儿……这是怎么回事?”
才平复的心情又起波澜。
她大哭着张开叠咒术,扑进宁不归怀里。
山风很冷,宁不归慢慢理顺她散乱的头发,问她饿不饿,困不困,要不要在归元宗多住几天。
钟旭哭得差点没喘上气。
师兄师姐做的饭太好吃,钟旭一住就是半月。
刚开始宁不归还担心她想不开,时时盯着她,怕她做出什么出格之举。可她正常吃饭睡觉,完全没有异常,他也就放心了,甚至还会同她开开玩笑。
“你现在认他做师父,那我这个真师父怎么办?”想想宁不归还是气得连筷子都拿不稳。
“把他挂起来,吊外面。”钟旭愤愤戳饭,夹了个鸡腿,“为什么又是炸的,我不爱吃!”
“你师父我爱吃,尊师重道懂不懂。”老头得意道,“听师父的话,两条腿的仙尊不好找,两条腿的貌美修士随便你挑。”
他絮絮叨叨问她是不是喜欢剑修,改日他下山转转,带几个才俊回来。
或者合欢宗的修士也可以,合欢宗人均貌美,他厚着老脸去要几个雏儿来,男的女的她喜欢什么都可以。
“管好你自己吧。”钟旭放碗就跑,“您到现在还没道侣,倒是操心起徒儿的终身。”
她下山一气跑到山腰新坟前,摆了几碟果子,啃了口换下来的频婆菓。
“唔,好冰。”
在外头放了一天的果子,冻得刚刚好,钟旭边吃边擦坟上积雪,对着墓碑讲最新的话本戏文。
“他说你们最爱结伴看戏,等会我一起烧给你们。”
墓碑擦好,正好啃完昨日贡品,钟旭收工打道回府,却听背后有人幽幽道:“我怎不记得告诉过你这些。”
托着的瓷盘差点落了地。钟旭接住盘子,不敢回头。
她低头接过盛风眠递来的油纸伞,看他捧着香炉朝墓碑拜了拜。
长披风上的积雪并不算薄,他现在这里恐怕已经有段时间了。
他放下香炉,接回油纸伞遮在她头顶,烘去她身上融化雪花的潮湿。
钟旭仍垂头不看他。
“一枚指环,也值得你半个月不肯回家,不回我消息。”
他解释那枚戒指是他师父留给他的遗物,不好另外赠与,她要是喜欢,他另外给她一枚便是。
若不知道那枚戒指的含义,钟旭说不定会感动被他糊弄过去。可她知道,她全都知道。
哪怕他手里躺着的那枚戒指同从前那枚一模一样,甚至比原先的更好,内里还藏有一方空间,她也不喜欢。
寓意不同,怎么可能被取代。
她退到伞外,拒绝他新的指环,任由鹅毛大雪落在身上:“我不要,我只想要那枚。”
“旭旭,你从不是胡闹性子。”
“你错了,我就是!你以前不知道,现在也该知道了!”钟旭扶正他倾斜的伞,“如果你来是为了和我说这些,那您请回。”
她背过身,眼珠被眼泪浸得很痛。
大雪重新飘落在她身上,身后许久没动静,他真的走了。
钟旭慢慢蹲下身。
她说要把盛风眠当师父,可她做不到。
要能做到,她不至于困自己两百年。
不知蹲了多久,她歪歪斜斜有些蹲不住,还没站起身,腿酸得她直往地上栽。
一只手扯住她胳膊,稳稳托住了她。
她猛地回头,果然是盛风眠。他没撑伞陪她站着,淋了满肩白雪。
“你......”
天气冷到钟旭呼出的暖气都结冰,她灌了口冷风,割得嗓子疼,话就着寒气咽了回去。
“我记得有一年也是这么大的雪。”
等她站稳,盛风眠才松手,忽然提起件往事。
那年钟旭同他怄气,二话不说撒丫子就跑,他也正在气头上,心道孩子大了,等结结实实在外头吃了苦,自然会灰溜溜回家。
于是他等了一个时辰,又等一个时辰,等到三更半夜,钟旭也没回来。
她那时年纪不大,还不到他胸口的身高,修为也实在不太够看。
担心她出意外,盛风眠实在忍不住去寻她,在玄天宗一棵大桂树上,找到个被冻僵的雪人。
他吓坏了,忙抱她下来,又是解冻又是烤碳,还找了床厚棉被裹住她。
谁知她醒来第一件事,朝他翻了个白眼,说:“呸!”
想起这桩旧案,钟旭忍不住笑:“我不过参与他们的冰雕比赛,雕了个你,大家都说我做得很好,奉我为第一,打算展览七日,你非得撤掉不许展览,我生气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平心而论,”盛风眠叹气,“你奇丑无比的冰雕为什么能第一,你心中没数?”
她心里当然有数。
因她是仙尊首徒,不论做什么都有人追捧,她年少时心里不服,却碍于这层身份不好发作,故意把师尊往丑了刻,谁知他们笑吟吟还选她当第一,说她技法奇特,颇有意境。
她垂头丧气回家,谁知盛风眠正等着她,坚决要把那座冰雕销毁掉。
她气得不行,转头就跑,凭他说什么都不肯听。
说来和现在确实很像。
绕来绕去,又绕回了他们的关系。
他说这么多,不过是猜到她知晓指环的寓意,暗暗敲打她。
钟旭脸白了又红,红了又青,憋了半晌,愤愤说心里没数,什么都没有。
“我看着你长大,若对你生出男女之情,和禽.兽又有什么分别?”盛风眠叹气,“到底是我的教育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他语气沉重,惹得钟旭眼眶微微发红。
一直以来他都优先将问题归咎于自己,包括她喜欢他这件事,他也认为是他自己哪里逾越,引她误会。
他从未有过让她误会的地方。
他素来很有分寸,有到让她绝望。
要不是重生一次,她不会有胆子这样骗他。
“你没有问题。”
钟旭顿了顿,看着他继续道。
“只是当初拜你为师,所有人不许我叫你师父,让我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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