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从一开始的细丝,慢慢变密了起来。
雨滴打在伞面上,一下,又一下。
包里的震动声终于不再响起。
但两个人始终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驻足好半晌,林暮莱吸气,走过去。
她把伞往他那侧偏,人却没有靠近。
边屿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手抬起,把伞往她那边推回去。
她顿了一下,又偏过去一点。
他还是推回来。
两人暗自较劲,像是谁也不肯先算了。
路边就在这时忽然亮了,昏黄的光横亘在两人之间,有一束恰好照亮了他此刻的神情。
林暮莱像被那目光定住。
认识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他露出这样的,有些颓靡的神情。
林暮莱拗不过他,暗自叹了口气,只能再往前一步。
伞堪堪罩住两个人,边屿这才不再抗拒。
“恭喜啊。”终究还是林暮莱先开了口。
边屿没应声。
半晌,他喉结动了下,再开口,嗓音格外沉,“你没其他话想说的?”
她握着伞柄的手更紧了点。
“边屿。”她深吸一气,缓缓吐出,“我转学了。”
“转学。”
边屿轻点头,喃喃重复了一遍。
他看着她,“所以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他用了陈述句。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闷。
林暮莱垂下眼睫,看着地面。
没什么底气地嗫喏着,“第几个有差吗?”
他忽然笑了下,短促,也苦涩。
“没有吗?”
他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服自己,“也是。”
“毕竟陆庭时知道。”
“黎斯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
雨声里,他轻轻吸了口气,“只有我不知道。”
他看着她,“林暮莱,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能排在我前面。”
“你哪怕有一刻,在意过我吗?”
林暮莱抿唇,“我不是——”
“那是哪样?”
他却像是再也无法忍受,又往前一步,迫使她抬头。
“电视台采访,”他说得很慢,“他们问我未来、问我计划。”
“我第一个想到的是你。”
他说完停住,眼眶一点点红起来,“而你却在想着怎么离我更远。”
多讽刺。
雨忽然大了些,砸在伞面上,声音急促。
他后面的话,也因此被压得更低。
“那我算什么?”边屿笑了下,像在自嘲,“还是说......一直都是我想多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人在感情里,总是会不知不觉变得贪心。一旦得到点回应,就会想要更多,更多回应,更多关注。
边屿也是。
从一开始能说上话就很高兴,到后来逐渐不满足。
他想要的太多,而她能给的,始终有限。
林暮莱没应声。
其实不是没有答案,只是,她好像会习惯性回避,没有办法坦诚心中所想。
怕词不达意,怕言不由衷,更怕场面不可控。
她的沉默让边屿眼底那点强撑的情绪开始塌陷。
边屿深呼吸,声音低下来,“在你的未来里,是不是从来就没有我?”
她还是没有回答。
边屿像是再也撑不住,胸腔起伏。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有点哑了,“原来真的没有。”
眼泪就是这时候掉下来的,毫无预兆,砸在她手背上。
有些烫人。
“你连骗我一下都不愿意吗?”
他说完就不再看她,像是怕她说出令他无法承受的回答。
林暮莱胸口像被什么压着,闷得透不过气。
手先于意识动了。
她指尖轻轻碰上他的脸,抹掉了那滴泪。
他的皮肤很凉。
很快,又有新的落下。
有一滴顺着她的指尖一路滑到手腕,她微怔,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会不会也是他设计好的。
这个念头浮现,她手指下意识收紧了一寸。
可为什么即便知道你可以这样轻易地表现出脆弱。
在看到你落下的眼泪时,心还是会痛呢?
她深呼吸,指尖一点点收回,可边屿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既然都管了,为什么不管到底?”
他掌心滚烫,林暮莱被他箍得生疼,下意识想抽手,但她抽不出,只能皱眉道:“边屿,我们从来就不是这样的关系。”
她其实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很早之前,她就有察觉到,他对她的了解,偶尔精准过了头。
她当时没有深想。
或者说,她选择了不去深想。
“现在不是,以后也不行吗?”
边屿说这话时用了点力,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一步,动作不算重,却有些急。
他像是想把人拉进怀里,但两人快要碰到的时候,他却又收了力,停住,手悬在半空,最终慢慢落下。
他低头,额头抵在她肩上,像小猫轻轻蹭了下。
他语气软下来,“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一股很淡,独属于他身上的香气扑了过来,肩颈上有他温热的气息,半边身体都有点麻。
林暮莱好像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没等她开口,他又说:“游泳馆那次是我行为太过激,我没什么好解释的,错了就是错了。”
“但你不能,”他说到这停了下,有些艰难地继续:“不能因为这一件事,就完全否定了我吧。”
他声音有些哽咽,“这不公平。”
林暮莱伸手去推他,“你先起来。”
“不要。”边屿伸手想去环她的腰,但最终还是放下了,“除非你说原谅我。”
林暮莱没接话。
路灯这时忽然兹拉一声,在头顶明灭。
半晌,她才开口:“那算扯平吧。”
边屿这才从她肩膀上起来,他睫毛还沾着泪,他就睁着这么一双湿漉漉的眼仔细去看她的表情,像在判断这话真假。
然后,他就听到她继续说:“......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可握着伞柄的指节却一下收紧。
“就到此为止。”她说。
“哗——”
雨势突然变大,水珠连成线开始沿着伞面往下坠。
他看着她,原本退下的红迹又重新晕开,他阖眼,吸气,压下那股极为浓重的酸涩,“我不要。”
“凭什么你说不联系就不联系。”
“那我怎么办?”他语速渐渐变快,“我就要打,就要发。你不接,我就一直打;不回,我就一直发。”
“反正你从来就没认真对过我。”
他说完别开脑袋,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去看她。
林暮莱安静地等他说完。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有被他这番话说动。
心口酸酸胀胀的,想说要不就这样吧,想说其实也不能再信他一次。
可这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伸手,很轻地,把他的脸转回来。
“边屿。”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有些问题,不是靠耍赖或者道歉就能解决的。”
边屿有点不服气。
他听她继续说:“就比如,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边屿瞬即怔住。
她没立刻往下说。
只是看着他,像在等一个间隙。
可惜,他并没有要解释的迹象。
“连黎斯都不知道的地址,”她说:“你却轻而易举就找到了。”
“这不是第一次了,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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