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林暮莱走进新班级。
自我介绍时多少还是有些忐忑，不过班里同学们异常热情，掌声如泉涌，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她初到异地的紧张。
同桌依旧还是黎斯，后桌是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生。
椅子刚拉开，陆庭时就找了个理由换到黎斯后面，还顺手点了点她肩膀，冲她扬眉示意。
黎斯懒得理他，给了个大白眼。
下课铃一响，前排几个同学围了过来。
她们也不认生，倒像“社交悍匪”一样展现出对她们的好奇。
“你们是从一中转来的？那认不认识苏淮森？”
“他本人是不是更帅？”
“他现在还会去学校吗？”
问题一连串抛出，众人一脸期待地看着她俩，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黎斯先摇头。
林暮莱也跟着摇头。
好在那支MV做了后期画面处理，林暮莱出现的场景不是背影就是远景，再不济还有光影遮挡。
所以她在这时候也还能游刃有余地接上一句：“他基本不来学校。”
人群里响起一片失望的叹声，纷纷散开。
大家陆续回到座位，但还有一个女生站在原地。
“那你认识边屿吗？”
她直直看着林暮莱。
空气像是有片刻的卡顿。
黎斯抬眼看了过去。
林暮莱没想到会在这个学校听见他的名字，有些愣神。
“认识”这个词在脑子里浮出来，又被按了回去。
她一时间找不到一个不别扭的答案。
还没等林暮莱开口，陆庭时已经接上，“害，反正都没我熟。”
上课铃正好响起，话题就卡在了这。
那女生回了座位，临走前又往这边看了一眼。
林暮莱没注意到。
但被陆庭时看见了，他却也没再多说什么，只在坐下时随口提了句：“他以前高一的时候常来。”
林暮莱没什么表情地“嗯”了声。
陆庭时这时忽然想起什么，语气有点不爽，“不过他这学期就不怎么来了。”
他侧头看了林暮莱一眼，语气意味不明，“我想，大概是有别的事要忙吧。”
话到这里就停住。
高二下学期，正好是林暮莱转过去的时间点。
黎斯咂他，“就你话多。”
林暮莱没接话。
她从桌上抽过一本习题册，翻开，视线扫到页面上角时，忽然顿住。
边屿总喜欢拿她的书看，说笔记多，所以他们的书很多时候都是混着用，你的我的没有分那么清楚。
这一页，被人随手画了一排。
各科老师的速写头像堆在一起，几笔成型，带着点不加掩饰的恶劣。
地中海的数学老师被画得脸通红，像是下一秒就要发火。
既视感很强，她没忍住，弯了弯唇角。
下一秒又迅速收住。
“啪”一声，她把书合上。
换了本生物。
翻开后，错题旁是边屿的订正。
步骤写得很细，关键地方被圈出，旁边甚至补了一种更简洁的解法。
但中间有一行被划掉，又重新写了一遍。
那一笔划得不太干净。
依稀还能看到下面的字——这类题别跳步骤。
她的手指落上那一行，轻轻拂过。
过了一会儿，她才继续往后翻，一页一页。
从最开始的数学，到后来各个科目，几乎每一本书里，都有他留下的痕迹。
有的在页角，有的夹在中间，有的直接写在她原本的答案旁边。
零零散散，却让人无法忽视。
她叹气，合上书，换下一本。
......
没过两天，陆庭时把几本笔记往她书桌上一放。
“路上捡的，随便看看。”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黎斯瞥了一眼，“怎么不随便给我也捡本？”
陆庭时往回走，随手抽了本空白本子，“行啊，我现在就给你写，就算把这夜熬穿了也得给你整一本。”
“谁稀罕。”
两人又拌起嘴。
林暮莱没说话。
她拿起最上面那本。
边屿自己用的向来是纯黑封面，不知道为什么，给她的却总是花里胡哨。
她盯着封面看了会儿，还是翻开了。
里面的内容排得很规整。
知识点被拆开重组，例题对应她最近做过的题型，她卡住的步骤被单独标注出来。
甚至连她容易出错的地方，都被圈得清清楚楚。
其中一页角落写着一行字：
【这题上次也错了。】
然后边上画了个小锤子。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甚至想不起来，自己到底什么时候错过。
为什么连她都记不得的错误，他却还记得。
这种感觉有点说不上来。
就好像是，
他一直在旁边，看着她做题。
却又始终不曾出现。
......
后来，笔记来得越来越频繁。
陆庭时给她带的次数多了，也就不再说什么场面话，本子放下就走。
每一本的进度，都刚好卡在她们的学习节点上，不多不少。
她也在不知不觉中开始习惯这些东西的存在。
翻开笔记，里面或多或少会有他留下的东西。
昨晚她刷题到半夜，伸懒腰的时候碰掉了笔记，里面掉出张纸条：【早点睡。】
她捡起来想扔，最后还是夹了回去。
临近期末考那次，陆庭时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说漏嘴。
他说，这些都是边屿整理熬了通宵整理出的。
她没有多问。
时间被这些细碎的日常慢慢推着往前走。
等到再回头时，已经是高二下学期末。
暑假里，辅导班把她的时间填得很满，一周只有一天是空的。
这一天，她只想休息。
她坐在小星星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抹茶拿铁。人往后靠，整个人陷进难得的空白里，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街上人来人往，有人争执，有人散步，有狗在叫。她看着看着，视线慢慢散开。
直到有个人影停在她面前。
她收回目光，面前的男生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有点眼熟。
但她还是很警惕。
对方于是把口罩往下拉了一瞬。
她愣了一下。
“......苏淮森？”
......
车子在街上飞驰，林暮莱抓着安全带，犹犹豫豫地问了句：“你......有驾照吗？”
苏淮森笑了声，从储物格里翻出个小本递过去，“喏。”
她翻开看了下，抓着安全带的手才松开。
车子转进一条陌生的路。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我们这是去哪儿？”她问。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跟过来了？”
“这不是出于对你的信任。”
苏淮森拖着长音“嗯”了声，语气忽然一转，“那我把你卖了。”
林暮莱猛地看过去。
他笑得爽朗，“骗你的。”
车开了很久，最后停在近郊的湖边。
风掠过水面，吹起粼粼波光。岸边有人在整理桨板，器材已经架好，远处不时传来几声笑声，松散又热闹。
林暮莱解开安全带，环顾四周，“来这干什么？”
苏淮森这才摘下帽子和口罩，顺手拉下遮光板，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温声开口：“转换心情？”
林暮莱侧头看他，没来得及再问，他已经推门下车。
风裹着阳光灌进车里。
“下来吧，”他说：“晒晒太阳。”
林暮莱原以为他只是顺路带她来看看，没想到下车后，苏淮森直接把一套桨板装备递到她面前。
林暮莱没动，“你们不是要拍摄吗？”
这给她是几个意思？
“暂停了。”苏淮森神态自若，“孙哥飞机晚点。”
林也恰好从旁边晃过来，搭住苏淮森肩膀，笑得意味深长，“某人这咖啡买来成精了？”
苏淮森淡淡瞥了他一眼。
林也立刻闭嘴，转头热情招呼，“正好闲着，一起玩呗。我和江眠一组，你和他一组，完美。”
安排得明明白白。
林暮莱还想推辞，苏淮森却先低声开口：“就当陪我玩一次？”
她迟疑了片刻，到底还是接过了装备。
等她走远，林也忍不住啧声，“终于不用天天抱着你那MV睹物思人了。”
苏淮森没搭理，却还是没忍住低头笑了下。
上水前，林暮莱仍有些紧张，站在岸边迟迟没动。
苏淮森也不催，只扶着板站在一旁，等她自己决定。
“试试。”他说：“不行就下来。”
她点点头，小心踩上去，好不容易摇摇晃晃站稳。
结果没撑多久，整个人还是扑通一声栽进水里。
再浮起来时，她头发湿透，睫毛都沾着水珠，狼狈得不行。
苏淮森伸手把她拉上来，等人站稳了，才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现在精神多了。”
这说的什么话！
林暮莱有被气到，“我都掉水里了！”
“嗯。”他把毛巾递过去，眼里还带着笑意，“总比闷着做题强。”
她本来还有点不高兴，但听了这句话瞬间没了脾气。
玩了一会儿后，她回准备室换衣服，换完衣服出来，恰好碰到了SYJ同公司的前辈姐姐。
对方似乎刚打完一通电话，正准备收起手机。
见她走进，目光落过来，“你就是今天和他们一起玩的小女孩？”
林暮莱礼貌地点头。
对方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会儿，“挺难得。”
林暮莱没懂，“什么？”
“没什么。”她笑笑，“只觉得某些人，明明心思挺沉的。”
“不过对你，倒是挺明显。”
......
回去路上，车里放着舒缓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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