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中央的讲台上，有人反复调试话筒。
一声刺耳的啸音划过上空，校长接过话筒，走至主席台正中。
原本的广播操音乐并没有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校长热切激昂的声音：“前不久，我校学生在国家级竞赛中取得了优异成绩，被华京提前录取，希望大家能以他们为榜样，踏实学习，不断进步。”
校长的声音被扩音器推高，震得操场上喜报轻晃，风一吹，连带着从校门口到教学楼，一路挂满的横红色幅也跟着飘动。
“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高二段的边屿和高三段的丁好！”
校长说完就带头鼓起了掌。
人群里同时响起细微的骚动，视线不约而同地朝后排某处偏去。
林暮莱也顺着动静回头。
队伍像水面被拨开，两列人缓缓分开，边屿从中走出。
周围人在鼓掌、道喜，他也只是点头回应，步伐始终不快。
距离一点点拉近。
按理说，他应该径直走到主席台前，可他脚步却在半路偏了偏。
林暮莱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他已经走到她身侧，原本可以错开的空隙，他却没有避。
校服袖口轻擦过她的。
那一下很轻，却让人没法不去注意。
他脚步因此缓了半拍。
像在等她的反应。
林暮莱指尖收紧，下意识偏开视线。
没有看他。
那一瞬的停顿落空，边屿眼睫轻轻垂下，什么也没说，重新提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了过去。
黎斯后退一步，凑到林暮莱耳边，“你俩这架吵得，还隔夜呢？”
林暮莱：“......”
再抬眸，边屿已经站在讲台上。
他接过话筒，语气平稳，条理清晰。
内容也挑不出错，目标、方法、感谢、展望，各方面都有涉及。
只是越往后听，越觉得不对劲。
太规整了。
这些方法像他临时编凑出来的，没有哪条实际在他身上被论证过。
扩音器里他的声音有些失真，但一些标点符号的停顿却莫名熟悉。
他喜欢在每句话和连词的结尾，多停顿一个间隔。
林暮莱的思绪被牵住，不自觉跟着他的每一次停顿走神。
那天，也是这样的距离。
他在台上，
她站在人群里，不自觉在暖阳下看了他许久。
但他们那时并不熟悉。
“......最后——”
台上声音忽然停了一瞬。
他没有继续低头看稿，而是抬眼，目光越过人群，停在某个方向。
中间隔着段距离，其实看不清他的神情，但她却莫名觉得那一眼落在了这边。
“高考加油。”
这句话听着像是对所有人说的。
可直到尾音落定，他的目光都没有移动过。
记忆好像有一瞬间的错位。
过去的画面与眼前的短暂重叠。
他当时也说了句“加油”。
却是对着全校。
她垂眸，压下了那一瞬的动摇。
-
放学回到家，林暮莱把行李箱从储藏室里搬出来。
两个三十寸被她全部塞满，整个人压在行李箱上方，才勉强把拉链合上。
明明刚来的时候只带了个装了一半的箱子。
几个月而已，现在却连拉链都要压着才能合上。
她把箱子推到客厅。
边屿原本坐在沙发上看书，听见动静，他抬头，目光落在两个明显过载的行李箱上，停住。
书页半响没翻。
直到林暮莱从他身旁经过，他才开口：“你要出去？”
林暮莱头也没抬，“嗯。”
她把拉杆压下去，行李箱发出“咔哒”一声。
边屿视线落在箱子上，又慢慢扫向客厅。
原本放在角落里的画板不见了，沙发旁那个总被她抱着的靠枕不见了，茶几上的杯子也没了。
客厅忽然变得有些空。
他眉心微蹙，换了个问法，“去多久？”
林暮莱这次连“嗯”都没回，只是把箱子往外推。
轮子在地面“咕噜咕噜”滑过。
边屿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站起身，走过去，停在她旁边，“你要搬走？”
这个问题林暮莱不想回答，她干脆装没听见，把行李箱推到玄关口。
边屿看着她的背影，心口忽然沉了下。
“在这住得不好？”
林暮莱依旧没回答。
“还是说。”
他停住，慢慢才把话补全，“不想看见我？”
林暮莱脚步顿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的这么直接。
她吸气，背对着他，轻声说：“不是。”
“那为什么搬走？”
林暮莱没有回答，只继续往房间走。
边屿跟过去。
“你打算搬去哪儿？”
“以后还让王叔接送吗？”
“学校那边——”
“砰——”
门在他面前合上。
剩下的话被截断。
边屿站在门口，看着紧闭的房门，莫名有些烦躁。
刚想抬手敲门。
下一秒，门突然又重新打开。
林暮莱站在门里，垂着睫，没有看他，只把几本书递出来。
是之前补课时，她从他那里借走的。
“还你。”
林暮莱语气很平，说完就把书直接往他怀里一塞，力道不轻。
页边撞在他胸口，又滑下去一点，他下意识接住。
刚抓牢，她就松手，整个过程眼帘垂着，没看他一眼。
她往后退了一步，门再次被带上。
边屿目光微沉，在门即将合上的那一瞬，忽然伸手。
一声闷响，他的手被直接夹在门缝里。
林暮莱动作停住，又迅速把门重新拉开。
边屿的手还抓着门框，手背被擦破层皮，里面渗出丝丝血珠，他也像是浑然不觉。
只是看着她，目光很深。
“你——”
林暮莱欲言又止，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她的视线落在他手上，指尖微蜷，最终还是没有伸出去。
“这些书，你不要了吗？”
林暮莱没答。
边屿喉结滚了下，声音低下来，“为什么不要了？”
他好像在问，但又意有所指。
握着门把的那只手骤然收紧。
林暮莱抬眸，终于对上他的目光，她逼着自己开口，“嗯，不需要了。”
边屿呼吸微滞，林暮莱却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砰”的一声。
像是连带着他的一切，都被她隔绝开。
走廊彻底安静。
边屿站在原地，怀里的书还带着点她房间里的味道，香味慢慢散入空中。
他低头看了眼，边角被他的指尖压出一道明显的折痕。
他没松开，反而又收紧了点。
房间里面依稀有椅子拖动的声音传出。
他抬起手，却在离门板只差一寸距离，停住。
刚才她眼神里的疏离是真的。
半晌，他还是放下了，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沙发上那本书还摊着，书签夹在中间，边上的页面已经翘起。
他走过去，把书合上。
余光瞥到玄关。
他顿了下，视线慢慢挪过去。
那两个行李箱并排放着，拉链绷得很紧，两面明显鼓起，像是撑到了极限。
他出神地盯着看了会儿。
莫名想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到底是不需要书了。
还是不需要他了。
-
隔天，林仪带着林暮莱去办转学手续。
等她们到校，早读已经开始，整栋教学楼里回荡着朗朗书声。
推开办公室的门，黎斯已经在里面了，边上还站着黎母。
听见声响，她转过来。
林暮莱一怔，走过去，扯了扯她的袖子，压低声音：“什么情况？”
然后老师的声音就从一旁插进来，“你们也是来办转学的吧。”
林暮莱猛地瞪大眼。
手续办得很快，不多时，两人就拿到了各自的档案。
在办公室门口把档案交给母亲后，她们挽着手，一起回教室收拾课本。
路上，林暮莱问：“你来真的？”
黎斯“嗯”了声，顺手把她揽过来，“反正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她语气轻松，但林暮莱却没接话。
她太清楚黎斯家里的情况，这绝对不是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黎斯见她这副表情，就又说：“我爸本来就想让我转那所，所以没说两句就同意了。”
“真的？”
“骗你干嘛。”
林暮莱这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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