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暮莱不出意外地感冒了。
一开始只是喉咙发干，她没太当回事，泡了杯冲剂就倒下继续睡了。
原本只是想眯一会儿。
结果这一觉睡得断断续续。
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已经换了方向，她一时都分不清，现在是上午还是下午。
门被敲了两下。
她没应，意识沉得厉害，整个人像陷进一团黏稠的胶质里，浮不上来。
没一会儿，门被推开。
有人进来，脚步声很轻，像刻意放缓，最终停在床边。
她迷迷糊糊地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额头传来一阵冰冰凉凉的触感。
轻贴上来的指腹，动作很轻也很柔，顺着额头一路游走到脸颊，有点痒。
她忍不住蹭了蹭。
那只手顿住。
指腹贴在她脸侧，停了很久，久到她怀疑这是不是错觉，那只手又慢慢移开了。
跟着被角就被仔细掖好，周身空隙被塞实。她隐约听到一声极低的叹气，那人好像轻声说了句什么，内容听不太清。
她想睁眼，但眼皮却像被黏住，连抬一下都困难。
只能听见衣料摩擦的极轻声音。
门关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
再次醒来，是一个小时后。
有人在叫她，声音压得很低，她费了点劲才勉强睁开眼。
睁眼的一瞬，光线有点刺，她下意识皱眉。
等视线重新聚焦，她才看清站在床旁的人。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你发烧了。”他说。
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仅一瞬，随即移开，他把手里的碗放到桌上。
热气弥漫到脸上，她低头看了眼，是粥，还有药。
碗放下的时候，发出一声磕响。
她的视线顺着那声音滑过去，他指腹恰好触到她指尖，但他却像是被针扎，一下把手侧开。
目光停在他的手背，她似乎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破皮红印。
很新，像刚烫的。
“吃完以后把药吃了。”
他把药往她这边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却有些沉。
林暮莱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边屿像没发觉，或者说，觉察了也不打算理。
说完这两句，人就转身。
完全公事公办的态度。
门被拉开，又关上。
房间又只剩她一个人。
林暮莱盯着桌上那碗粥看了一会儿，没动。
过了几秒，她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去拿手机，点开通讯录，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好一会儿，她才按下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喂？”那头声音有点杂。
“......妈。”林暮莱犹疑着开口，嗓子还是哑的，“今天能不能先不搬家？”
她顿了顿，“我应该，发烧了。”
对面沉默了一瞬。
“这就是你新想的理由？”妈妈语气随即冷下来，“别拿这种借口糊弄，没意思的。”
林暮莱没解释，只靠在枕头上，手机贴在耳边。
听到她发烧，妈妈的第一句话不是关心。
她眼睫越垂越低，对面还在继续说，让她别折腾、别耽误事。
“好”她应道。
说到一半，那头忽然停了一下，大概是听见了她的鼻音，语气才收了一点，“好点了就赶紧搬。”
“嗯。”她回：“我知道的。”
电话挂断，房间一下安静下来。
脑袋落回枕头上，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现在最迫切想搬走的人应该是她吧。
她好像已经逐渐习惯他的靠近，如果再这样下去，他们之间的边界只怕会越来越模糊。
视线不自觉地又落回桌上。
那碗粥都已经不怎么冒热气了。
她伸手拿过来，用勺子搅了下，清汤晃荡，没有稠度，稀得像碗温水。
她皱了下眉，低头看着那碗粥，目光在碗沿停了几秒，不自觉地想起刚才那只手背上的红印。
像是意识到什么。
拿着汤勺的手骤然收紧，她咬住下唇。
就是这样，她想。
每次到她下定决心要抽离的时候，边屿总会像这样，恰到好处地，让她动摇。
篮球赛、艺术节，还有很多很多个像这样的瞬间。
她送了一勺进嘴，味道很淡，可以说是没有，只有温度依稀尚存，顺着喉咙慢慢滑下去。
“真难吃。”
她声音轻的几乎是叹出来的，也不知道在说给谁听。
-
去往学校的路上，两人各自靠着座椅，看向窗外，一路无话。
一副彼此好像，都有气要生的样子。
昨天林暮莱吃完药又睡了一觉，再醒来时，烧就退了大半。
边屿下午也给她端来流食，但全程没开过口，测完体温就把碗往她面前一推，见她没动，就又把碗往前推了一寸。
林暮莱也学他样不说话，两人就这么僵着，谁也没有要主动缓和的意思。
林暮莱看着树影在车窗上被拉成条条虚线，一晃而过。
想到边屿昨天一整天的细心照顾，她依旧觉得无所适从。
比起感谢，她更多是觉得，她是不是添麻烦了。
尤其这个人还是边屿。
他的好是真的。
但那天带来的压迫感，也是真的，她没办法当作从没发生。
两种情绪撕扯着她，让她感觉不能自洽。
车在马路上疾驰。
边屿靠着椅背，盯着窗外，视线有点散。
车窗上映着的模糊倒影，偶尔会被光线切断。
林暮莱就坐在另一侧。
但从上车到现在，她一次都没往这边看。
边屿指节轻点了下膝盖，又停住，没什么节奏。
昨天她发烧的时候，他在；她醒着的时候，他也在。
原本以为她总该和他说点什么。
没有。
一句话都无。
那天过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仿佛一路降至了冰点。
大概还是高估了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边屿扯了扯嘴角。
他可能，并没有那么重要。
车子一个急刹。
边屿下意识侧身，抬手的动作做到一半，他又愕然停住。
最后还是收了回来，神色淡淡，像什么都没发生。
整个过程，她依旧没往这边看。
下车的时候，两人几乎同时站起来。
林暮莱走在前面，也没要等他的意思，直接就走了。
他在后面跟着，控着步伐，没拉开太远。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
进教室时，她已经坐下，在和黎斯说着什么，兴致不高，但看着出来，比昨天多了点精神。
他扫了一眼，才走到自己座位。
“什么情况？”陈程已经凑了过来。
“你俩咋了？”同样困惑的还有黎斯。
边屿没回答，只是抬眼看过去。
视线里的那道背影抵着唇轻咳两声，她刚好侧过头，说了句什么。
下一秒，黎斯忽然拔高音量：“什么？！”
黎斯被这消息冲击得愣住，反应了好一会儿，又靠过去压低声音。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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