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
沈清砚骤然听见这两个字,如遭雷击。
祝安宁的喃喃自语到此为止,她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安然进入梦乡,徒留沈清砚摸着耳垂不知所措。
她说,喜欢他。
少女带着体温的吐息转瞬即逝,沈清砚却能清晰感受到自己指尖捏着的耳垂渐渐升温,灼热滚烫。
她怎么能说,她喜欢他呢?
沈清砚放下手,直起身凝视着床榻上睡颜格外恬静的祝安宁。
该相信她吗?能相信她吗?那样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沈小姐。
沈清砚眼眸暗了暗,终于还是变回了原来那副冷淡平和的模样。
沈小姐是惯会说谎的呀,不要相信她的嘴巴。
不要让自己彻底沦为沈小姐的玩物。他对自己说。
一室被山水屏风一分为二,有情人与无情人各占一头。
那时隔着屏风忍不住描摹少女黑暗中模糊侧影的沈清砚以为,自己是那个无情人。
夜晚的时间在睡梦中转瞬即逝,次日,祝安宁醒来,沈清砚依旧守在榻前。
听到动静,他抬眸瞥过来一眼,祝安宁总觉得他这一眼意味深长。
……他难道守了一夜?
系统冒泡:“那倒没有。”
祝安宁:那就好。
她莫名松了口气,摆出有起床气的样子,语气不好道:“你又在这杵着干什么?滚远点,我要洗漱了。”
沈清砚沉沉地看着她:“我来伺候您。”
“……不用你,让紫苏来。”祝安宁被吓了一跳,忙不迭拒绝。
她只是睡了一觉吧?没有睡沈清砚一觉吧?!
祝安宁惊恐,赶人:“你出去,我要紫苏来伺候。”
沈清砚倒没坚持,只是再深深地看了一眼祝安宁才转身,也没真的出去,身影隐匿在屏风后。
祝安宁怀疑自己眼睛:“他为什么眼神里有那么一丝丝的……失望?”
系统当然知道是为什么,但它不打算说:“你看错了吧。”
祝安宁不疑有他,唤来紫苏,将自己洗漱一新。
中途不知是谁过来敲门,沈清砚有所动作。
她只当自己什么也没看见,打着哈欠让紫苏梳发。
依旧是简单将长发半盘起,祝安宁刚抬手让紫苏出去,沈清砚就径直上前来。
“你……”
她想不耐烦地再赶人走,沈清砚却有所预料,先一步开口:“小姐,您的信。”
祝安宁:“……谁送来的。”
语气极其不耐烦。
“李公子。”沈清砚一字一顿,全神贯注盯着祝安宁听到这个名讳时的反应。
“怎么还是他?”祝安宁诧异,随即感情复杂地看向沈清砚,目含同情。
她在心里暗自和系统吐槽:这变态怎么这么执着,沈清砚真可怜。
系统不忍心但还是告诉她真相:“宿主,他貌似,一直都是冲你来的吧。”
不然……也就不会有昨日祝安宁被下药之事发生了。
王五是个不折不扣地的断袖,且对祝安宁毫无兴趣,那么他下药就只能是为了讨好对祝安宁表现的格外殷切的李崇远。
祝安宁:“……”
她的确没料到这一层意思,系统一下子点破,她就对这人更无好感了。
“扔了。以后只要是这人送来的,一律不用拿到我跟前来,直接扔了就是。”
沈清砚见她听了李崇远的姓名并没有表现得欣喜,反而满脸嫌弃厌恶,不仅看都不看一眼信的内容,还直接扬言再不会收对方的任何信件,心头刚涌出来的一点不快霎时消散。
“好。”他立即应道。
祝安宁哼了声,还不忘给自己的举动找个借口:“哼,他长得也太磕碜了,我才不要见他。”
沈清砚未曾想到祝安宁会给出这样一个有些“幼稚”的拒绝理由。
他想了一下李崇远的模样:长眉入鬓,五官如玉。虽然他不愿承认,但事实就是:光论相貌,他并不一定能比得上对方,且无论如何,任谁来看,对方那张脸都算不上“磕碜”。
所以……她为什么骤然对不久前才夸过的“李公子”如此反感?
“而且,他就是一个小商人家的儿子,竟然还敢冒充李家本家人来坑蒙拐骗。”祝安宁没有察觉沈清砚异样,自顾自往下说,致力于维持好自己“嫌贫爱富”“虚荣短视”的形象,“我可不要嫁一个满身铜臭味的跑堂腿,我就要嫁个大官,当官家夫人。”
官家夫人吗……
沈清砚的心忽然又冷了下来。
崔家若还在,满京城的官家夫人凑在一起,崔氏夫人都是要被敬着的存在,祝安宁肯定乐意。
可如今……他姓沈了。
这世上没有崔家了。
沈清砚衣袖下的手攥成拳,过于猛烈的力度使得并不长的指甲也深深陷入肉里,留下深深的刻痕。
然而刻痕恢复不过半日,抄家之痛却刻骨铭心,此生难忘却。
“你发什么呆?”
祝安宁见沈清砚脸色骤然阴沉下去,出声。
沈清砚压下所有情绪,低眉顺眼:“小姐,我有一个法子。不知当讲不当讲。”
祝安宁翻了个白眼:“不当讲。闭嘴。”
她最烦这种有话不直说的套话,脱口而出就是一句“闭嘴”,嘴快得来不及提醒她的系统无奈至极。
系统:“宿主,这有个剧情点来着。”
祝安宁:“啥?”
“额……沈清砚主动提出愿做沈安宁的挡箭牌,挡掉上门提亲的人,条件是给他安排一个书生的身份。沈安宁本就对他有好感,直接答应,殊不知这只是沈清砚重回官场开启复仇之路的第一步。”
“他要利用我啊?”
“是这样没错,但是……”你刚直接把他的话堵回去了。
祝安宁:“……不过本小姐今天心情好,你说来听听也无妨。”
沈清砚虽奇怪她态度转变之快,但不愿放弃这次机会:“李公子也只是您众多求亲者之一,您既然疲于应付这些人,不若直接找个未婚夫来做挡箭牌。”
“未婚夫?”祝安宁似乎被勾起了兴趣。
“自然不是真的未婚夫。”沈清砚娓娓道来,“您只需要找一个您能掌控的人来做您名义上的未婚夫,对外宣称已经定亲,临安城内自然不会再有人会来自讨没趣。”
祝安宁打断他的话:“那这样一来,等我真的找到勉强配得上我的人时,对方眼中我岂不就是水性杨花的已婚妇人?”
她粗声粗气,手上胭脂盒重重落在台面上:“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沈清砚得了骂,面不改色:“配得上您的好儿郎自然不会在这小小的临安城里。你有未婚夫婿的消息只有临安城人知晓,待到您真寻到了意中人,便立马退亲便是,城外人如何知晓内情?”
这其实是个漏洞百出的计划,但应付“沈安宁”,足够了。
祝安宁似乎已经被沈清砚描绘出的美好未来迷住心神,不再多加思考就同意了这个既能解决当下烦人的家伙们,又不耽误她将来去当高官夫人的法子。
“既然你说得这么信誓旦旦,那我勉为其难信你一次。”祝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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