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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你有两个儿子

小说:

这田我不种了

作者:

猫好人坏

分类:

现代言情

周逢春把骡车赶过来:“你还在看什么?再看城门就关了。”

许知闲踩着车辕坐上去:“我在看丁五把验粮斗放哪儿了。”

“斗在祠堂里。”宋小满说道。

许知闲把草帽往脸上一扣,不说话了。

回城的路上被日头晒出一层尘土悬浮在半空中,骡车驶过,黄尘贴着低矮的粟叶往后滚,远处有农户在磨镰刀,薄薄的铁刃擦过石面,一声接着一声,听得人心里发慌。

进城时,西边已经压着一层灰云,看起来像是要下雨了。

宋小满抱着粮簿回春和安排收粮袋,许知闲则独自去了仁济堂。

医馆的竹帘只卷起一半,暑起闷在屋里,药柜上还晾着几束苦艾,苦味里还混着煎药砂锅的焦味,候诊的长凳上坐满了人,最里面的竹屏后时不时传来压低的咳嗽声。

许知闲就一直站在门口等,直到谢亭云送走最后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洗干净手,才将一本薄薄的账放到她面前:“盐早就交完了,你倒是忙到这会才空闲。”

许知闲翻开一看,是仁济堂的巡诊车账,上河、石湾、青禾三条路分开记着,只有车钱、来回程的脚程和药箱数。

许知闲把四张纸放到旁边:“我今日不是来给你算车钱的,青禾这边有四户想要缓粮。”

谢亭云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户名:“所以你来翻诊簿?”

“我不翻,你得照着诊簿告诉我,他们眼下能不能下田干活。”

“不能。”

他答得太快,许知闲抬起眼:“所以他们四个人都能下田?”

谢亭云把那四张纸推回去:“我是说,这样不能告诉你。”

“罗庆的误工帖是他本人要的,盐袋当众砸伤了他的脚,惠通也是亲眼见过的。”他说,“着四张纸上按的是一家之主的印,生病的是谁,那个人愿不愿意让你知道,都没写。”

“我只要知道能不能做活,我又不问人姓名。”

“有一张仁济堂的帖,已经会让旁人知道他病到不能做活了。”

许知闲的手指按在四张纸上,她在青禾的时候觉得这四张纸已经足够了,却没想谢亭云这里不能给我完整的答复。

“那让病人本人按印。”她说,“自愿拿帖子来换缓收,仁济堂只写几日不能负重,不写病名、药方和赊账呢?”

“也不够。”

许知闲忍了忍:“谢大夫,你若一句都不肯写,那我全凭那四户自己说?今日给四户缓,明日十户都来报病,按时还粮的人看着,难道不会觉得守契的人才吃亏?”

看谢亭云没有反应,又接着说道,声音比之前高了许多:“还有,当时遭了灾,是我自己掏钱救了全村的人,现在他们又说要缓收,我还给其他商家签了卖契。我是生意人,不是开善堂的,也不是观影菩萨。”

谢亭云没有被她逼急,只说:“若一位老妇病得起不了身,可她从前本来也不下田,她的儿媳守了三夜,白日割不动粮,我还要不要在帖子上写谁不能做活?”

许知闲一顿。

“一个男人伤了腿,家里却有两个成年的儿子,你看见窄帖,是缓他一家两石粮,还是只宽三日?”谢亭云道,“我能验一个人的身体,但我验不了一户人家的收成。”

许知闲原本想说很多话,此时全部咽了下去。

窗外吹起了风,悬在门边上的药牌撞了一下门框,竹屏后的咳嗽声又响了起来。

许知闲思考了一会后,抽过一张空纸,划成上下两截:“那就我们各管一半。”

上半截须由病人本人自愿申请,人不能来,按过印后可以由家属代为领取,仁济堂只需写何日看诊,从何日起至何日止,不宜负重、久站或下田,不需要写为什么,也不写欠了多少药钱。

下半截则另由周逢春和邻田验,这户原有多少劳力,现在有多少田成熟,眼下可以割多少,晒出了多少,仁济堂的帖子只能证明人,不能单独证明粮契延期。

谢亭云低头看了一眼,拿起笔,在“不宜下田”四个字上面画了一个圈:“下田做什么?撒种、割粟、牵牛,用的力气都不同。”

他又在旁边另写:不宜负重、久立,具体能做什么,需要由当面看诊时另定。

许知闲又把最下方的补上:由契主结合田情另定缓收日数与粮数,补粮、车脚及对外卖契短数由契主自负。

“县衙呢?”谢亭云问。

“不盖官印,陈老吏那边只保留缓收结果,免得我今日说宽限七日,明日又有人说我没有说过。”

谢亭云拿起看了一眼,又递了回去:“病人可以随时不取这张帖。”

“可以。”

“取了,也只许用在这张粮契上。”

“写进去。”

两个人把一张纸递来递去,你添一行,我改一行,等墨迹稍干,许知闲看着那张被改得不大好看的验帖:“你方才若早点说我们各管一半,我们能少一刻钟争论的事件。”

“你方才若先问病人愿不愿意,我们也能省一刻钟。”

“谢大夫现在说话倒是比从前难听。”

“现在桃花糕吃得少了,嘴里不甜。”

竹屏后传来一声没忍住的低笑,随后又变成一阵咳嗽。

药童赶紧进去扶人,竹屏挪开半扇,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慢慢走了出来,手里攥着一方洗得发白的旧帕子,她看见桌上四张纸,脚步停了一下:“青禾何家,是我的吧?”

许知闲翻到第二张,何家原契应还一石八斗。

老妇伸出手:“给我。”

“要按你自己的印,但是按了也不一定能缓到明年。”许知闲说道。

“我不要明年。”老妇把拇指压进印泥,在自愿取帖下重重按了一下,“家里人怕我熬不过这个秋天,替我去求的,西边的三亩地已经熟了,我儿媳一个人割得慢。”

她把气喘匀了些,把纸递回到许知闲面前:“你再给她七日。”

“七日后呢?”

“该还的一石八斗,我家照样还。”

许知闲低头看着那枚还没干透的手印,谢亭云也看了一眼。

他把何家老妇的手腕托起来,又诊了一回脉,随后在窄帖上添了两行:七日内不宜独居,须有人近身照看。

“我只能写到这里。”他说。

“够了。”许知闲把何家的粮契压在窄帖下面,“明日看田。”

窗外的那层灰云终于还是越聚越多,最后化成雨滴落了下来,雨点打在医馆的青瓦上,起初稀疏,后来密了一阵,屋檐下很快连城细线。

何家儿媳原本守在侧门,听见许知闲说明日同去,才把老妇扶回竹屏后坐下。

谢亭云收起药箱:“临水到青禾,来回的车脚十八文,验一户也是十八文,验四户也是十八文。”

“记我账上。”

“我是说不能摊给四户。”

许知闲翻了个白眼,一副“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想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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