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州历肆贰02年,孟春十四。愉仙国,国联会议事厅。
沉香从铜炉里爬起来,缠着烛火,缠着人声,缠着那些落在梨木长桌上的影子。
五大国的席位按旧例排列,左右依次是愉仙、北丰、元顺、安洋。览冥国的位置空着,椅背上搭了一块白布——说是“避嫌”,但谁都看得出来,那是把“你没资格”说得体面些罢了。
余谦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一串檀木佛珠。指腹一颗一颗捻过去,不急不慢。他的目光扫过长桌,在览冥国那个空位上停了一瞬,唇角微微弯起:“览冥国无人列席,倒也省了回避的功夫。”
没有人接话。
崔樵坐在他左手边,身板挺得笔直。他的手指搭在桌沿,指尖泛白,像是怕一松手就会站起来走人。何其兮坐在右手边第一位,姿态从容,面容温和。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了——茶是凉的,涩味在舌根化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亚沛尼坐在何其兮下首,墨蓝色的长发用珍珠发簪挽起,耳垂上挂着两只琉璃坠子。她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微笑,那笑意不深不浅,像画上去的。
南关奈坐在余谦左旁,几次看向余谦右旁角落里那个位置,欲言又止。
角落里的烛光最暗。
解愔坐在那里,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他的手搭在桌沿上,指节微微泛白。没有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余谦把佛珠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展开,“今日议的,是览冥国国君祀识的罪名。其一,恶意绑架愉仙国石璃解氏二公子解淮,蓄意挑起战争。其二,谋权方式不当,言行败坏琅州风范。其三——拒不受降,流窜逃亡,致使烽烟四起,生灵涂炭。”
亚沛尼轻轻叹了口气:“说起来,那位祀识国君也是可怜。”她顿了顿,声音柔柔的,“只是……一个国君,不在朝堂守着,带着亲信满天下跑,算怎么回事呢?”
何其兮皱了皱眉:“拒不受降,未必是错。换了谁被逼到那步田地,也不能站着等死。”
亚沛尼歪了歪头,笑容不变,但眼神冷了一瞬:“何其兮国主仁厚,自然看不得这些。可览冥国那些百姓呢?他们可不想跟着一个亡命之徒陪葬。”
何其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见亚沛尼的笑容底下有一层薄薄的凉意,像冰面下的暗流。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还是凉的。
余谦捻着佛珠,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百姓无罪,不能为一人之私受累。崔国主,你一直没发表过意见,你怎么看?”
崔樵自始至终没有开口。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道细长的裂纹上,但他想的是另一件事——崔尤殊死的时候,有没有喊疼?
解淮那一剑捅得干脆利落。他知道是崔尤殊先动的手,知道是他抓了祀识,知道是他把解淮关在地牢里。
可知道有什么用?尸体凉了就是凉了。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口,酒液辛辣,烧得他喉咙发烫。
如果他哥还活着,会希望他怎么做?虽然自己表面上对解淮对祀识都抱着“我哥做错了事我来还”的态度,可心里到底还是恨的——他哥死了。
只是此刻坐在这里,听着这些人给祀识定罪、给解淮扣帽子,他喉咙里又像堵了一团棉花。
“崔国主?”余谦的声音从主位飘过来,不大,但刚好落进他耳朵里。
崔樵放下酒杯,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北丰国弃权。”
余谦挑眉:“崔国主这是?”
崔樵抬起头,目光扫过长桌:“览冥国选谁当国君,是览冥国的事。北丰国不插手。”
亚沛尼的笑容淡了一瞬,像被人从背面泼了一盆冷水,那笑意还在,但底下已经凉了。但她很快恢复了那副温婉的模样,嘴角的弧度分毫不差:“崔国主深明大义,令人佩服。”
她转头看向余谦:“既然罪状无人异议,那便议第二桩。览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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