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光还没来得及亮透。
解淮站在览冥国皇宫的侧门前,看着面前一脸不情不愿的曲谣,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们直接走?不需要……同你们陛下说一声?”
曲谣懒得理他,翻了个白眼,抱着胳膊往旁边一靠,摆明了不想跟解淮多说一个字。
身旁的宋沅叹了口气,替他答道:“主上在休息,让我送你去云生海楼。曲谣要等祀言祎去北丰国查旱灾的解法,至于我们——就看你什么时候想走。”
解淮点了点头,垂下眼:“那现在便出发吧……想来他也忙。”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晨光里,那座宫殿的轮廓还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薄雾。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跟着宋沅往外走。
曲谣站在门口,看着两个人的背影越走越远,忽然冲着那个方向喊了一声:“喂!”
解淮脚步一顿,回过头。
曲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别过脸,闷声丢下一句:“……路上别死了,省得又让某人替你分心,那混蛋够忙了。”
“哦……”解淮没回头看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曲谣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忽然觉得有点烦。他踢了一脚门框,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烦死了。”他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在骂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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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与此同时,据说“在休息”的祀识正在应荐星的屋里。
桌上摊着好几份文书,有些已经被朱笔批注过了,有些还空着,等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填。
他捏着眉心,捏出了一片红痕,盯着其中一份看了很久,才开口道:“我说这解愔当真疯了。国联会开战的理由是什么?我抢了愉仙国国主女婿的弟弟?解淮?他赖着不走还差不多。”
应荐星把药碗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找个借口罢了。加之览冥国近日的旱灾,祀遇珉借题发挥想搞暴动——国联会又想把他推回皇位。”
祀识“啧”了一声,扯过缠在胳膊上的红丝。那丝线在他指间绕了几圈,又松开,像是在替他表达某种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烦躁:“之前说得多好听,不想当皇帝,白柠还说什么‘遇珉也是身不由己’——如今这样是要笑死谁?”
应荐星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祀识没注意到他的目光,还在往下说:“你以为我不知道?白柠原先可是祀遇璟给我定下的妃子。如今祀遇珉这样——你不觉得冒犯么?当叔叔的占了侄儿的妻?”
他手中的那根红线松了松,散在腕上,像是主人分了心。
“谁管他们呢。”祀识晃了晃头,像是在说服自己,“两情相悦嘛。人家就算是个傀儡皇帝,好歹也是个民心所向的皇帝。哪里像我?稍有不慎就是什么平民起义、暴动,国联会警告非正统登基。刚上台又要被赶下台,弄不好还得从琅州跑到凡人世界避难。”
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应荐星看着他没接话。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哗响。
祀识盯着窗外那棵老树,忽然想:如果自己真逃出琅州下凡间扮个凡人,解淮会怎么样?
他不知道。他不敢想。
至少此刻他还没输。就算国联会的精锐军队和以祀遇珉为首的起义军攻到他面前,他也可以带着应荐星赌一把——即便有九成概率必败。
他赶走了宋沅曲谣,赶走了祀言祎。哪怕最后有私心想把解淮藏在身边,想让那人陪他一起赴黄泉,最后也改了主意——独留了应荐星。
他当然没有盲目自信到认为能骗过这位师傅。应荐星什么都看得出来,只是不说。
又一只送密信的纸雀飞来。祀识收了思绪,边拆边说:“要开打了。”
纸卷展开,上面只有几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写得急。他扫了一眼,眉头皱起来,把纸卷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炭盆里。
纸卷在火里蜷曲、发黑、变成灰烬。
应荐星看着那团灰烬,问:“谁写的?”
“新上的那个将军……我真看不惯他,先前好不容易用顺手了一个,前些日子祀遇珉这混蛋给他流放到人间了。”祀识说,“新来的那个说他那边准备好了,问我什么时候动手。”
“你打算什么时候?”
祀识没答。他盯着炭盆里那团灰烬,看了很久,才说:“等他们把解淮送到云生海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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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战报还未传到解淮这边,宋沅按着命令刻意带着他绕开大城、专挑荒郊野岭走,才没让那人看见街上的游行队伍。
解淮起初没在意,可走了一天之后,他隐隐嗅到了几分不对劲——不是路不对,是宋沅不对。
为什么一句话都没提到祀识过?
“我听说祀遇珉允许览冥国的佟家握着兵权,可琅州大多国家都不会给手下的人这么大的权,”解淮试图从几乎沉默了一路的宋沅身上套出些话来,“你们陛下现在是怎么处理的?”
宋沅仍没开口。
解淮的神色暗下来,那点不详的预感愈发严重。他面上不变继续试探道:“久仰佟家那位巾帼将军——”
“你要找佟洁?”宋沅难得打断别人说话,语速也变快了,“抱歉,她不在琅州。”
“我也没说要找她。”解淮眯着眸,盯着宋沅的侧脸,“……佟将军不在琅州,览冥国的仗以后怎么打?这位将军有这么闲,还能随便跑凡间玩?想让你家陛下上阵杀敌?”
宋沅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又跟上来:“览冥国并非无可用之将……只不过用不趁手。”
解淮道:“怎么个不趁手法?”
宋沅皱了皱眉,像是在斟酌措辞。
解淮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又补了一句:“是不好管?还是不听话?”
“不怎么服从。如今的将领更偏向祀遇珉——毕竟都是由他提拔。”宋沅脱口而出,然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嘴唇抿成一条线,“祀遇珉怕主上杀他,假意献出皇位称臣,暗地里勾结旧部煽风点火闹起义,近几日——”
他猛地刹住嘴,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脚步也随即停下,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解淮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宋沅别开眼,声音低下去:“……解公子,你问这些做什么?”
解淮盯着他看了两秒,心里已经翻涌起来,但面上至少还是平静的:“近几日怎么了?他们要开战?你们陛下为什么要派你们来送人?他火烧身刚好,灵素恢复全了吗?灵素回来了身体也没缓回来吧?你和曲谣两个最强的战斗力不在他边上,他不怕出事吗?”
他几乎是立刻把一切串起来了——赶人、绕路、宋沅的沉默、曲谣那句“路上别死了”。
“难怪……”解淮的声音沉下去,“我说他小题大做什么。”
他转过身,往览冥国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宋沅:“我们马上回去,他不走我就绑着他走。他刚回皇位赢不了的。”
宋沅却站在原地没动。
解淮皱起眉,扯过他的衣袖,想拽他走。可宋沅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你还站着做什么?”解淮的声音急了。
“主上让我送你回云生海楼。”宋沅抿着唇,声音闷闷的,“没再派其他任务……”
“你想让你主上死在那边还是——”解淮的话没说完,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灵府深处炸开一阵钝痛——有什么东西把灵素从里面抽走了,半分没给他剩。
该死的,偏偏在这时候,还要这么多……这样哪里还能赶回去救人?
他暗骂一声,扶着旁边的树干喘了几口气。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但他咬着牙没让自己倒下去。
“解公子?”宋沅伸手想扶他。
解淮挡开他的手,直起身,脸色白得吓人。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状态赶过去,还不如回愉仙国去找人帮忙。
“走。”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先去云生海楼,搬救兵。”
他转身就往愉仙国的方向奔,步子又快又急,像是怕自己一慢下来就会改变主意。
宋沅被甩开一大截,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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览冥国皇都到云生海楼的路程不短。凡人脚程要将近一年,琅州仙民也得跑个三五天。解淮和宋沅也不知是不是被祀识的闹腾事弄昏了头,等想起可用传送符箓时,那云生海楼已在跟前。
狂奔许久,二人这才停下来。
解淮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直起身:“你回览冥帮他吧。”他冲同样大喘着气的宋沅摆了摆手,声音还带着没缓过来的沙哑,“跑累了?辛苦,白跑了,我自己能跑过来。”
宋沅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不是累的,是气的。
他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盯着解淮看了两秒,才开口:“我要去找韩大人。主上吩咐着他不召我就不能回去,你也不能——这是死命令。”
“哪来那么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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