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药香在鼻尖化开,在祀识脑海中隐隐勾勒出葛湖村中破园的模样。
为何灵府内会缠满黏黏腻腻的触感?像是被一块湿布包裹成团,喘不过气。
祀识有些费力地睁眼。眼皮很沉很冷,像压了一夜的霜,可此时分明才三月,暖得很。
他眨了眨眼,视线从一片模糊的昏黄里慢慢收拢——烛光,帐顶,熟悉的熏香气味……怎么还有呼吸声?
很近。
他偏过头,不想却正面迎上解淮的目光。
那人就坐在榻边,单手撑着下颌,也不知这样看了多久。烛火在他侧脸上镀了层薄薄的光,眉眼安静,神色也是安静的,没有惊讶,没有狂喜,像在看一件看惯了千百遍的旧物。
祀识的呼吸顿住了。
然后他想起来——自己此刻,应该是那具“傀”。是不能动的。
他僵住了。
眼睫还半抬着,正正好好对上解淮垂落的视线,收也不是,继续睁着也不是。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瞳孔还维持着聚焦的状态,明明白白写着“醒了”两个字。
完蛋,傀偶……是不可以自己动的对吧?
可解淮却丝毫没察觉到异样似的,凑近了看他。二人就这么微妙地对视,祀识此刻竟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唯恐被解淮发现不对劲之处。
眼睛睁也不是闭也不是……到底该如何是好?
解淮却是盯了他片刻,而后不知何故朝他伸手,祀识几乎以为自己露了馅。
然而那人只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神色恍惚的:“我今天这身衣服好看么?”
这是在和自己说话?
祀识愣了愣,却马上意识到自己此时是一具傀偶,不该答话。
“你之前同我说,我穿蓝白色衣裳好看,可我穿了你也不理我。”解淮自顾自说着,替他掖了掖被角。祀识并不能从他的言语和神色中窥见什么情绪。
解淮呆立着又看他半晌,良久,才轻叹一声:“真小气。连点回应都不肯给我么?”
他俯下身,凑到他脸侧落下一个轻吻。力道很浅,所以退开时也毫不拖泥带水。
解淮眼中若无其事、无比寻常的一个吻,祀识却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脑子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怎、怎么可以?不对不对,解淮现在是有妻室的人,这年纪肯定已与南迁邑成过亲了,怎么能这样……何况自己还是个男子?!这要传出去解淮的名声可不保!
他不禁懊恼地回忆自己是不是做出什么出格之事,才让解淮成了这副模样。
而结果很遗憾,他什么都没做。
不是!不行!不对!不可!怎么……不……!
大脑几乎是空白的。
解淮怎么会……被他带坏的?断袖……传出去名声得毁成什么模样,还是对一个半死不活的傀,怎么下得了嘴?!定是这副模样生得有鬼……
而那人却对他内心的狂乱浑然不知,勾了勾手指控制着他坐起,而后随手拾起发带。
祀识全程都软绵绵的不敢动,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像具尸体或是任由控制的傀偶。
“哥哥。”解淮抓起一把他的头发,一边梳一边征求意见似的,“我今日要出去一趟,是个麻烦事,不能把哥哥带去了……抱歉。”
祀识差点就应了,又马上反应过来。
“扎好了,你看。”解淮端详着自己的“艺术品”,又从一旁桌上取来铜镜给他看,炫耀似的,“夸我一句。”
祀识不敢应话。
解淮举了铜镜好久才放下,低头笑了笑。
“不夸也行,知道我有这手艺了就好。”
这话听得祀识心里发酸,却还安安静静坐着,像个人,又像个傀。
解淮在他发上别了个银色的饰品,又贴着他发顶发了会儿呆,全然不觉祀识心中的胆战心惊。
解淮不知为何松了松手,祀识从铜镜的反光中瞥见他拎着一只纸雀,还“啧”一声。
“再等半个时辰。”
纸雀在空中突兀地停了,片刻后,那边传来冷冰冰的两个字:“现在。”
解淮把他扔到桌上,雀头朝下翻不过身,挣扎了两下未果,索性不动了,只声音闷闷地从底下传来,倒是更冷了:“滚过来。”
纸雀趴在桌上,歪着脑袋看他。看了一会儿,又扭头看了一眼祀识:“你又不防着他?”
“我哥哥,有什么好防的?”解淮无所谓般拨了拨祀识的发尾,“马上来。”
他把那纸雀揉碎,又凑到祀识耳边:“时辰不早了,我得走了。”
纸雀在被捏扁的前一刻,好不容易恶狠狠挤出一句:“你等着。”
祀识瞥了眼窗外。日头高悬,天光大亮,分明还是清晨的光景,哪来的时辰不早?
不过也好,省了自己伪装的麻烦。
解淮套了件白袍,系带时他偏头看了一眼榻上,动作顿了顿,又继续把结系好。
而后他起身,走到榻边,在祀识周身布下一道阵法——不允旁人靠近的那种,灵素落下去的时候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布完了人也没走,就那么站着,垂眼盯着祀识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头都移了一寸。
他才像是被什么惊醒似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哦。”一声不知在应谁,倒更像是在提醒自己该走了,该去做那见不得光的事。
直到门被“吱呀”一声拉开,再“吱呀”一声合上,祀识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靠在床头,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一时竟不知该动还是不该动。
解淮方才那若无其事的一吻、那轻飘飘的一句“夸我一句”,还有被揉碎前那只纸雀恶狠狠的“你等着”,像走马灯似的在他脑子里转个不停。
解淮……分明也没变多少,除了方才做出些出格之事,却也没必要被曲谣传成疯子吧?
他这样想着,心却莫名地定不下来。
而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远处传来极轻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厚重的东西被合上了。只是那声音隔得太远,传到耳中时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震颤。
祀识起初没在意,可那声闷响之后,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沉沉闷闷的。
他试着撑起身,刻意放轻动作,竭力避开周身无形的结界。每一步都走得小心而轻缓,可到最后,指尖竟还是轻轻擦过一片微凉的涟漪。
那层将他牢牢圈住的屏障无声泛起细碎的光纹。
祀识僵住了。
不敢动。压根不敢动。
碰了结界……解淮会知道吗?
结界却极不识时务,“咔嚓”一声,在祀识惶惑目光前寸寸碎裂,化作金粉落了一地。
祀识尽力压下内心的担忧恐惧,努力安慰自己:至少解淮此刻即使知晓他的傀偶活了也不可能杀到自己面前。
毕竟他不知解淮如今的实力,但光看他在百年前,便有能将死人炼成活傀这等可以比肩右会刑监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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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在异样中心的解淮也明显察觉到了不对。
他布下了许许多多的阵法,而其中在葛湖村中的那处——
言初哥哥那头……出了问题?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指尖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而与此同时与他站在一起的那道黑影也很快感知到他的情感变化,略一收手,冷声威胁他:“你若回去,往后我都不帮你。”
“……继续。”解淮咬了咬牙,把那点忐忑生生按回去。眼前这主子可不好请,若哪里惹着了,往后可不好再找回来。他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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