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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自焚,未竟之言(2)

小说:

陛下如此多娇

作者:

涣爻

分类:

穿越架空

——三日后——

通向地牢的廊道又湿又冷,两边火盆内的火把在潮湿的空气烧得噼啪作响,火光在石壁上投下一片一片晃动的影子。

祀识拢了拢大氅,继续往前。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身后跟着,又像只有他自己。

他没打算让宋沅或是应荐星把人送到自己寝殿里,并且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把解无恙他们送过去再抹脖子——在牢里杀了,拖出去埋了,省时省力,还不脏自己的地方。

可祀识就是想这么做。

大抵是随心惯了,又大抵是想在那个人面前证明什么——证明他不是在偷偷摸摸地杀人,他是光明正大地做他该做的事。

廊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守门的侍卫见他来了,慌忙站直了身子,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

牢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牢房内很暗,只有高处一扇巴掌大的小窗透进来一点光,落在地上,像一小片发霉的布。

两个少年坐在角落里,解无恙先抬起头,看见祀识的时候,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站起来。他没往后退。余矜比他慢半拍,也站起来,

祀识逆着光站在门口,声音比平时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

“跟我走。”

他尽全力压下那点想把皮囊下被烧作灰烬的东西呕出来的冲动,让声音听起来严肃些,而不是疲惫的。

余矜悄悄看了眼自己那同样兵荒马乱的“外甥”。

毕竟娇生惯养,从小锦衣玉食,连重话都没听过几句,哪见过这场面?

祀识的状态时好时坏。方才在廊道里还只是头疼,眼前偶尔发黑,歇几息就能缓过来。

此刻站在牢房里,那股灼烧感忽然从灵府深处翻涌上来,像有人在他胸腔里点了一把火。火势不大,却烧得他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眼前一阵一阵地发花,看什么都隔着一层薄雾。

“动作快点。”他心中变的更是烦躁,“要我把你们拖过去么?”

解无恙咽了咽口水,抬腿跟上。

这怕死的二人低着头,不敢看祀识,只盯着自己脚上的镣铐,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祀识走在最前面,自然能感觉到身后那两道目光——惊恐的、茫然的、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恨意。

他不在意。他连自己都顾不上了,哪还有心思去管两个将死之人怎么看他。

-

览冥国皇宫的大殿不少,长廊弯弯绕绕曲曲折折。几人拐了几个弯,又上了一段台阶,才终于到了自己的寝殿。

这地方他住了没多久,但已经习惯了。寝殿很大,分内外两间,外间是会客的地方,摆着桌椅案几,墙上挂着几幅前朝的字画,里间才是睡觉的地方,用一道屏风隔着。

应荐星、宋沅、曲谣三人早候着了。

应荐星站在窗边,背对着门,手里端着一杯茶,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沅站在案前,腰间的刀还没解,像是随时准备动手。

曲谣靠在柱子上,百无聊赖地掰着手指头,听见动静抬起头,瞥了祀识一眼,又瞥了一眼他身后那两个瑟瑟发抖的少年。

“你怕是真的脑子坏了。”曲谣把罹魈从腰间解下来,抛给祀识。剑在空中转了两圈,被祀识稳稳接住,“非把人带到睡觉的屋子里,晚上能睡得着吗?你胆子也是真大……”

“在死了人的屋子里能不能睡着我不知道。”祀识摁了摁眉心,瞥了一眼缩在墙角的两人,“反正这几个晚上我是没怎么睡好。”

这是实话。自从火烧身的种子在他体内扎了根,他就没睡过一个整觉,不是疼醒的就是被魇住。

余矜被看得一哆嗦,解无恙嘴唇发白眼眶发红,可谁都没哭——大概是被吓傻了,连哭都忘了,

“曦阑还在你屋里?”祀识将罹魈从剑鞘里缓缓拔出。剑身与剑鞘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像一根细细的针,刺进每个人的耳膜。

应荐星将门关上了:“我来的时候他还在屋里,现在在不在我不知道。”

他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时辰前的事了。解淮会不会已经不在屋里了?会不会已经听见了什么动静?会不会已经往这边来了?

祀识没问,他也不想知道。

就算那人真的来了,解无恙和余矜也非死不可。他已经拖了三天。三天里,他每天咳出来的灰烬比前一天多一倍,那瓶药从一天一粒变成一天两粒,又从两粒变成四粒。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解无恙咽了口口水。但他没有退——他往旁边挪了半步,挡在余矜前面。“……你不能杀我舅舅。他只是跟我来的。要杀,杀我。”

余矜愣了一下,扯了扯他的袖子:“解无恙——”

“你别说话。”解无恙没回头。他的声音还在抖,但脊背是直的。他抬起头,对上祀识的目光:“小叔叔说你是好人……他看人从来不会错的。我们做错事了,你杀我可以。他什么都不知道,你让他走行不行?”

“主上,我要摁着他们吗?”宋沅皱起了眉,他不喜欢这种拖泥带水的场面,“他们话很多。”

祀识摇了摇头。

他走到解无恙面前蹲下来,和那个少年平视——石璃解氏标准的蓝瞳,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清澈,和某人颇像。

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那人的倔强和执拗,徒有恐惧和茫然。

“你说你们为什么非死不可?”祀识伸手碰了碰他的发顶,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不妨猜猜看?”

解无恙呜咽了一声:“我哪里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闯皇陵会触发火烧身,不知道火烧身的种子会要人命,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正被那火烧着、烧得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灰烬。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们真的只是觉得他一个人在外面会有事。他从来不肯说自己疼,你知道的。我们以为跟上来,说不定能帮上忙。要是知道会害你——”

他没说完。他抬起头,看着祀识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求饶,只有一个很轻的、几乎是陈述句的东西:“……我们真的只是想帮他。”

“没血性。”祀识冷笑一声,“你和曦阑怎么相差那么多?”

他拿罹魈抵着解无恙的下巴。剑尖冰凉,触到皮肤的时候,解无恙整个人抖了一下,但没敢躲。

“你爹你娘也不蠢,基因突变了?”祀识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你小叔叔十六岁能屠了半个北丰国,你十六岁还在找娘亲要糖吃。”

……虽然那位北丰国的国君大人显然对“好兄弟”放了水。解淮杀穿崔尤殊府邸那次,他后来听说了。

一个人,一把剑,从府门杀到后院,浑身是血,那些护卫自然不是他的对手,但数量太多了,多到他的灵素耗尽了,多到他的剑慢了,多到他身上多了十几道伤口。

但他没停,他一直往前走,走到崔尤殊面前,把剑架在他脖子上。

那时候解淮才十六七岁。

“我小叔叔当然是琅州最厉害的。”解无恙瞪着他,那眼神里忽然有了一点狠劲,“你敢杀我们,小心他找你……”

“——找我什么?”祀识的眼神一瞬间就从半分玩味变作了危险。他微眯着眸子,手上力道也加重了几分,剑尖陷进那人的皮肉,渗出一颗细小的血珠。

“找我报仇?”他笑着问,声音却冷得像淬过冰,“还是跟我说‘以后再也不来找你了’?”

解无恙被他这疯疯癫癫的模样吓得一声不吭了。余矜也噤了声,缩在角落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殿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和远处隐隐约约的风声。

半晌,祀识才冷哼一声:“我还头一回听说,我杀人还得专门找借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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