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方真有鬼吧……”
正当祀识几人一筹莫展之际,宋沅的声音猝不及防传过来。
“……本来就邪乎……”这回是解淮的声音,听起来二人正狂奔着,“他们追上来没有?”
走在前头的皇停了脚:“有人。和我们隔了一面墙。”
他们?这黎花村除了景禧还有别人?
祀识揪着衣角的掌心冒了汗,却又怕惊动对面的“他们”,侧耳更仔细地听下去。
“没有……真是疯了,我还以为肆贰23年没有那些傀,谁知道肆贰02年和肆贰23年的都来追了……你看清那些白色的傀偶长什么样没有?”宋沅似乎停下了。
应荐星用灵素对着祀识写道:他们碰上景禧了?
祀识不敢肯定,继续往下听。仅与他们有着一墙之隔的解淮开了口:“有尾巴……我总觉得是鲛人,可鲛人为什么离了水还长着鱼尾巴呢?傀偶也避免不了吧……”
“……可我闻着那味道,是蜡?”宋沅的声音比方才远了些,似乎是去看那些怪物是不是蜡做的。
这头的祀识闻言整个人僵住了,回头去看那几尊“蜡像”——鲛人蜡像仍老老实实待在原处,神貌皆不变,优雅得瘆人。
“你怕?”皇嗤笑一声,“以前怎么没见你胆子——”
“——闭嘴。”祀识皱着眉喝道,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最左侧那“鲛人”的眸。
这尊蜡像的眼睛……方才是不是动了?还淌下了一滴泪?
他一边对皇做着“噤声”的手势,一边缓步走到那蜡像跟前,与那双空洞的眸子对视。
本想着是找出些破绽,可在祀识与那蜡像视线交汇的同一刹那——天旋地转。
他想退,脚却像生了根。想喊应荐星,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周遭的人影一个接一个褪了色,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魂,最终连他自己都开始变得透明。
不对。
不是他变透明了——是他在被拽进什么东西里,是周围的一切变透明了。
他拼命挣扎,灵素在灵府里炸开,但那只无形的手攥得更紧了。眼前一黑,再亮起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黑白灰的世界里。
谁都不见了。应荐星、皇、景灯、在另一边的解淮和宋沅,全都不见了。
此情此景与在灵府中查看记忆有些相似,但与之不同的是,祀识此刻处在被动那一方——他动不了自己的嘴,抬不了自己的手。
他像一只被钉在琥珀里的虫子,只能看,只能听,只能想,一动都不能动。
身体被人晃了晃,祀识转过头看去——那是只浅青色的鲛人,身上的金属饰品衬得他更显妖娆、更加雌雄难辨:“阿禧,你看西边作什么?”
祀识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刚欲开口,却听见“自己”说道:“那些通商的船……往我们海域开作什么?国君有给陆地上的东西这权利吗?”
这不是自己的声音。
祀识心下一惊,却怎么也张不了口。
怎么回事?
“谁管他们啊?少讲这些,小心又要被你娘亲骂,”那青色小鲛人随手抓了只水母就往他嘴里塞,似乎是想堵住他的嘴,“哦对了,你娘让你跟我回海宫。”
“祀识”点了点头:“亚沛尼姐姐呢?她们回去没有?”
青色小鲛人撇撇嘴,似乎是听到“亚沛尼姐姐”这名字不高兴了:“你一个……混血,整天在亚沛尼姐姐面前献殷勤想干什么啊?我告诉你,亚沛尼姐姐看上的可是我哥,你、你少想她!”
“我说米椒啊,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想她了?”景禧揉了把米椒墨绿色的长发,“行吧,她是你嫂子,我不想她,那想你好不好?”
米椒“哼”了声,别过头自顾自往海宫走了,“难怪我娘总说让我少跟你玩儿,果然是这么……还不快滚过来。”
景禧从善如流,笑了笑,跟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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祀识没下过安洋国,自然也是头一回参观海宫——还是在借着别人身体的情况下。这滋味可不好受,他想看东,景禧却偏往西拐。
说实在的,祀识自己也弄不清此刻是何状况,他像只倒霉的寄生虫,附在景禧身上。但他很快发现,附身不只是“看”——他还能隐约感知到景禧的情绪。那层情绪藏在少年平静的表象底下,像暗流一样翻涌:厌烦、不甘、还有一丝极淡的、被他死死压住的恨。
海域是安洋国鲛人聚居之地,海宫便与陆上皇宫类似——只不过在海下,奇异的景象远比陆上更天马行空,祀识怕是做梦都想不出来的场景。
米椒在前带路,方才还嬉皮笑脸同景禧拌嘴的小鲛人此刻乖得像个小大人,有教养的模样——这不禁又让祀识想到了小时候的解淮。
那笨家伙这时还好么?有没有逃离危险?
他不敢想。他怕等自己回到黎花村,迎接他的是新添的伤。又怕自己此刻的状态不是暂时的——万一自己这辈子都得被困在景禧这躯壳里,直至此人死亡呢?
“姑母,我把阿禧带来了。”米椒的声音将祀识拉回现实。
似乎是景禧的娘对着侍从说了句什么,二人等了半晌那殿门才开。
“主上说让阿禧进去,多谢殿下将人陪过来了。”侍从略略低着头道。
米椒又微微红了脸,有些局促地应道:“那……那我先回去了?”
景禧暗自翻了个白眼,进屋去了。
殿内比外面暗得多,“烛火”在水的折射下晕开一层朦胧的光。
被称为长公主的鲛人坐在主位上,没有看他。她看上去有些憔悴,且在那双微垂的眸中,祀识能找出那叫“厌倦”的东西——不是对景禧的厌倦,是对所有事的厌倦。
“药没吃吧?”她分给景禧半个目光,“不吃药怎么在海里待着?”
景禧低下头:“药在吃饭时顺带着吃了。”
长公主不知是觉得训他无聊,还是当真挑不出毛病了,竟沉默了半晌。祀识在这沉默中感受到景禧的情绪——那层不知何处来的“恨”更浓了,像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又被盖子死死压住。
分明只是一句寻常的关心话,景禧为什么会有“恨”的情绪?
祀识来不及细想,眼前忽然闪过几个画面——
一个年幼的孩子站在珊瑚丛后面,看着母亲抱着另一个孩子说笑,眼睛亮了一下,跑过去拽母亲的衣角。母亲低头看了一眼,皱眉说:“你一个混血,凑什么热闹?”那孩子的手缩回去,脸上的光一点点灭了。
又一个画面:少年景禧站在海牢里,看着母亲隔着铁栅栏递来一碗药,面无表情地说“吃了”。他接过来,母亲转身就走,没有多余的一个字。
那些画面叠在一起,一层一层,像年轮一样刻在景禧的骨头里。
祀识忽然就懂了。那层恨不是一天养成的,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被每一次“不分给他半个目光”、每一次“你一个混血”给浇灌出来的。
“你爹这些日子跟着愉仙国的商队过来了。”长公主终于开口,声音还是不咸不淡,“下午能到。你好好打扮打扮。”
“嗯。”景禧皱着眉应她。
他的情绪在翻涌——不是欢喜。祀识仔细分辨了一下,那竟然是……厌恶。
景禧厌恶自己的父亲?可这又是为什么?
后面二人又谈了些什么祀识听不见了,只知那世界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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