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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假意,甘之如饴

小说:

陛下如此多娇

作者:

涣爻

分类:

穿越架空

祀识的意识随景禧一起昏沉着,那人睁眼时,祀识看见他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烛光一晃一晃的,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胸口的伤被包扎过了,白布条缠得很仔细,每一圈都整整齐齐,连收尾处都掖了一个小角。

景禧盯着那圈白布看了两息。这包扎的手法祀识见过——不是木皖,木皖的手艺没这么细。

他在皇身边待过,见过皇补那些破损的傀偶,每一针都像缝衣服,整齐得不像在补活物。

皇在这里。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祀识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怕——他在景禧的记忆里,皇看不见他。

只是因为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景禧的命运就彻底和那个人绑在一起了。

他想走。想从这段记忆里抽身,想去追先前听见的那个越来越远的声音——解淮。

可他的脚动不了,像被钉在了地里。只能看,只能听,只能感受景禧胸腔里那颗不再跳动的心。

——没有心跳。

祀识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景禧伸手摸了自己胸口很多次,摸到心口不再起伏,摸到伤口愈合得太快。

那些触感,祀识也能感觉到。冰凉的皮肤,僵硬的肌肉,灵素灼烧后留下的疤痕像蜈蚣一样趴在胸口。

景禧在怕,那股恐惧顺着共感的触须爬进祀识的灵府,冷得他骨头疼。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祀识的心又沉了一寸。——

皇站在门口。

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他的声音不紧不慢:“醒了?”

景禧没说话。祀识感觉到他的手指在枕头底下攥紧了那枚炎髓——最后一颗,从火场带出来的唯一一件东西。

“别摸这东西了,你当我瞎?”皇在他床边坐下,伸出手探了探景禧的额头。指尖冰凉,动作却不算粗暴,“戏挺足。方才在木皖那里不是还跟我说好的要跟我走?我没有暴露你的情况——一个有生命的傀偶,若是驸马知道了,你觉得自己还能安逸多久?”

皇的手在景禧额头上停了两息,收回去的时候,指尖在袖口上蹭了一下,像是在擦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是那种碰了“不该碰的东西”之后的本能反应。

“木皖的炼傀术不算差,但收尾总是毛躁。”皇的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像在评价一件用旧的器物,“我替他补了几针,不然你早烂了。”

景禧的心沉了下去。祀识和他一起感觉到了——那种“补了几针”的说法,不是给人治伤。是补器物。

“……你把我炼成了傀偶?”

皇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一把刀:“你不算傀偶,虽然心跳停了,可你的血还是热的。”

他的嘴角弯了弯:“傀偶不会有热的血。你算半成品——还活着。”

半成品。

还活着。

这两个词在景禧脑子里转了一圈,每一个都像针扎。

他在怕。但怕的不是死。

他在怕自己连“死”的资格都没有了。

皇站起来背过身去。烛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又高又瘦,像一柄立在那里的刀:

“你是木皖炼出的傀偶,也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有自我意识的傀偶。我对你的身体感兴趣。”

景禧的手指在枕头底下松了一下,又攥紧了。那枚炎髓硌着他的掌心:“你想要在我身上做实验?可以,我同意。但你要把我的命给保住,要好吃好喝供着,我要什么你都得满足——你能吗?”

皇这个人不会答应任何人的条件,在右会待了那么久,从来只有他提条件的份——景禧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果不其然,皇沉默了几息。

“能。只不过不是现在。”

祀识愣住了。景禧也愣住了。

那股“愣”的情绪透过共感传过来,浓得化不开——不是惊喜,是不信。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突然看见一片绿洲,第一反应不是冲过去,是揉眼睛,是觉得自己看错了。

“你先养伤。等你能下地了,我再慢慢跟你说。右会虽然不缺药材,但也不是拿来糟蹋的。”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回头。

“这里是右会。”

门关上了。

烛火晃了晃,景禧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盯着门缝里漏出的那条细线。他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那枚炎髓,又塞回枕头底下。

祀识感觉到他在想什么。他在想:这个人为什么答应?这个人想要什么?这个人——到底在演什么?

日子在右会变得很慢。

景禧的伤好得比预想快得多。皇每隔几天来一次,有时候带药,有时候带吃的,有时候什么都不带。他来的时候很少说话,景禧也不主动开口。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待着,像两尊被摆在同间屋子里的石像。

祀识在这段记忆里渐渐觉得不对劲。

不是景禧不对劲,是皇。

这个人从来不等人。他的时间比别人的命都贵。可他在景禧床边一坐就是一整夜,手里拿着书,一页都没翻。窗帘的影子从东边爬到西边,他的姿势就没变过。

他在看景禧。

——不只是看伤势恢复得怎么样,更像是在透过景禧看某个人,是那种看儿子的眼神。

若按照祀识对此人的了解,定要猜他是不是在演,在拉拢与景禧的关系,景禧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可皇似乎真的把景禧当作儿子了。

景禧感觉到了皇的目光,但他没有躲,甚至没有缩。他在那目光里待着,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兽,知道逃不出去,索性不逃。

皇突然问他:“你恨你父亲?”

景禧沉默片刻,抬起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皇在圆凳上坐下,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不轻不重地落进景禧耳朵里,“你恨他不肯陪你,恨他让你被关在海底里十四年,恨他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候永远不在。”

景禧没说话。祀识感觉到他的情绪在翻涌——那种被人戳中痛处之后的、本能的防御。

他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找不到词。

“我不恨他。”景禧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说服自己。

皇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

“不想说就不说。”他的声音从窗前飘过来,带着一点很淡的涩意,“我不是你爹,你也不是我……儿子。”

景禧盯着那个逆光着的背影。祀识和他一起盯着——透过景禧的眼睛,他能看见皇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攥着拳。在忍。

为什么忍?景禧不知道。祀识也不知道。

但祀识忽然想起一件事。想起很久以前,在那个被他亲手关上的密室里,皇也这样背对着他站过。那时候他说:“你还活着,欠了多少人的账?”

声音也是这种——不咸不淡的。

那不是恨。那是别的什么。

-

往后的日子,皇开始给景禧带东西。

一包糖。油纸包着,系了一根红绳。自然不是皇会买的东西——他连茶都喝最苦的,怎么会买糖?

“路上看见的。”他把油纸包放在床头柜上,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你们小孩子应该喜欢吃这个。”

景禧盯着那包糖半晌。祀识感觉到他的情绪——不是高兴,是那种被人碰了旧伤口的疼。

他不喜欢吃甜的。但皇不知道。

皇不知道,祀识知道。他附在景禧身上那么久,知道景禧小时候的事——知道那碗每月初一的糖水,知道母亲递过来时面无表情的脸,知道他把糖水喝完只是为了换那一眼。

“多谢。”景禧把油纸包收好了,没有拆。

皇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又过了些日子,皇带来了一本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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