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是“找爷爷”,实际也不过是去找祀识爷爷的坟罢了。毕竟只说要已故血亲的骨,可没规定必须要祀遇璟的。
说起来,祀识连自己爷爷都没见过。
他抬起头:“我爷爷的墓在哪儿?”
“北边。”应荐星说,“和祀遇璟的墓不是一个地方。”
祀识沉默了一会儿:“走。”
他站起来。湿透的衣裳贴在身上,沉甸甸的,像是挂了一层铅。外袍从他肩上滑下去,解淮伸手接住,替他拢了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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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爷爷的墓在北边。”应荐星头也没回,声音被风吞掉了一半,“不远,但路不好走。”
祀识没接话。
他在想祀遇璟的棺材。空的。棺盖半开,棺底只有一层薄薄的淤泥和几根不知道是什么的丝线。没有尸体,没有陪葬品,连一块碎骨头都没有。
像是一开始就是空的,祀遇璟真的死了吗?还有那些日神纹,为什么要刻在自己的棺材上?
他摇了摇头,跟着应荐星往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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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不知姓名的爷爷被葬在皇陵更深处,与祀遇璟的那坟比起来安静得要命、也简朴的要命。
“你爷爷在位的时候,览冥国还没那么强盛,可他是个好皇帝。至少比后面的几个都要好。”应荐星把祀言祎靠在旁边一棵枯树上,走过来站在他身侧,“在祀遇璟刚继位那时候览冥国是最强盛的,可到了后来……”
到了后来览冥国就变成现在这副破烂模样了,纵使他祀识是女娲,也补不上这满是窟窿的天。
何况他一介凡人?
“哥哥……?”解淮见他盯着那位“爷爷”的墓出神,还以为他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
祀识没说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连眼前这人的画像都没见过,更别提感情。
再面上不显,心里也或多或少过不去,刨祀遇璟的坟是他都没有这等心里负担。总之他在心里念了百八十遍的“你孙子我今天在这里刨坟实在是大逆不道了抱歉抱歉。”
然后就面不改色开始动手了……?
没有工具,只能用剑。他把罹魈拔出来,插进土里撬开第一块。那土硬得像石头,他才撬了几下,那破烂老剑的剑尖就卡在土里拔不出来了。
脆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断在祀识手里。
“你这剑能当古董了,是把好剑,刨坟刨断了怎么办?”解淮撇了撇嘴,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把昭旻也插进土里,“我来。”
“……不是一样?”祀识没打算给他好脸色看,“你咒罹魈,小心它记仇。”
于是两个人一左一右一起撬了起来,虽说他们许久没这么别扭的冷脸对着了,可难得一次……倒也意外放松?
也怪解淮一向乖的要命,或许这才是他的真性子,倒也不惹祀识厌。
没人说话。只有剑刃插进土里的闷响,和土块被撬开时碎裂的声音。
应荐星站在旁边没帮忙——祀言祎还要人看着。
这就更加大了刨坟的难度,剑再厉害也毕竟不是铲子,又怕划伤了对方又想挖的快自然不可能省力。
汗珠一滴一滴滑落至土中,祀识擦汗之余偷瞄了一眼解淮,那人方才虽说了不中听的话,现在却任劳任怨的帮着忙,连句抱怨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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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已经烂了大半,木板脆得一碰就碎,里面灰白色的骨头也已经散得成不了人形了。
祀识跪在坑边把手伸进去,他的手抖的厉害,但不是怕的。
很快便摸到一截细细的骨头,他把那截骨头捡起来给应荐星看:“够了吗?”
那人走近看了一眼:“够了。”
祀识点点头站起来,由于站得太快他不免眼前一黑,踉跄一步。
解淮伸手扶了他一下。
“谢谢。”祀识微微偏过头,那人攥他攥得死紧,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把手臂从那人手中“解救”出来。
自己又不是废了,怕是还没摔死要先被这人给掐死。
解淮的手顿了一下:“不客气。”
“……”怎么又是“谢谢”和“不客气”?
祀识忽然觉得这两个词刺耳得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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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皇陵中心走的路不算长,仍是祀识走在最前,可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解淮也停下来。
“……没什么。”祀识按了按额角,“走吧。”
他没说自己在头疼。疼得不是很厉害,隐隐的、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灵府深处敲打着。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分明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会背后直冒冷汗?
应荐星也停下来了,抬眸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都没说话。
祀识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皇陵中心四面的墙上刻着完整的星空,璀璨星河被水汽侵蚀得有些模糊,但还能看出大致的轮廓。
穹顶下摆着一个石台,方方正正的,表面刻满了神纹,有些熟悉,亦有些陌生——有月神纹,也有祀识并不眼熟的日神纹。
眉心又开始刺痛,不过影响不大,他便也没去管。
应荐星把祀言祎放在石台上开始布置阵法,他从袖子里摸出几样东西——朱砂、符纸、铜铃、还有一小瓶不知道是什么的液体。
祀识站在旁边看着。墓室里静得要命,可他那祖上遗传给他的狼耳朵可不是盖的,隐隐约约的对话透过厚重的石墙传入他耳:
“……人不见了?……别……我们走这边。”
“被发现……早不该来,他……”
祀识皱了皱眉,侧耳细听。不光是他,解淮似乎也听见了:“还有别人?”
“应该是,听声音只有两个人。也不知道怎么进来的。”祀识点了点头,“皇陵机关密布。若真有人闯入这中心地带,可是要触怒月神的……”
……还会直接往此屋播散火烧身病症的种子,不分敌我,不管是否举行过仪式,亦不管是否拥有皇族血脉。
若真这样,他们四个都要完蛋。
“你还好么……?”解淮看着神魂游离的祀识,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我去守着,他们进不来。”
说罢便往门口走去。
祀识瞥了应荐星那头一眼,见他忙的很,转头叫住解淮:“你过来。”
解淮回过头:“怎么了?”
“过来。”
解淮犹豫了一下,又走过来。
祀识看了他两息。火光照在两个人脸上,把两张脸都照得半明半暗。
“如果那两个人进来,”祀识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解淮能听见,“我一定会杀了他们。”
解淮愣了愣,没听懂,但眼底却像有什么东西在挠着他:“我帮你。杀完了埋哪儿?”
祀识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里的光软了一下。
“埋外面。”他随意地低下头,拍了拍衣摆上刚沾的灰,“别脏了我家墓。”
解淮点点头,转身走回墓室入口。他的步子比刚才轻了些,脊背也没那么僵硬了。
应荐星眼皮都没抬:“你们商量完了没有?商量完了过来帮忙。”
“亲爱的国师大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家伙若是进来了,我们四个都要死,”祀识这么说,面上却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在石台旁边蹲下,“需要我做什么?”
“用你的血画神纹。”应荐星没把他的话放心上,“……是月神纹。”
祀识低头笑了笑,把那句“我画个日神纹成吗”给咽了下去。
神纹画完那瞬石台亮了一下,那些刻痕里的朱砂像是活了过来,顺着纹路蔓延,直至把整座石台都照亮了。
爷爷的骨头放在石台正中央,祀言祎躺在骨头旁边。那层封在他灵府外的力量开始松动,像冰面上的裂纹蔓延开来。
祀识盯着祀言祎的脸——那张没有五官的、被白布蒙着的脸。白布下面隐约能看见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皮下的肌肉在抽搐、生长: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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