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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中巴2路

小说:

家香粥铺

作者:

滴滴叮当

分类:

现代言情

星期天早晨七点,母亲就把全家叫醒了。

“快起快起,去公园要赶早,晚了太阳晒。”

陈永福睁开眼,天刚蒙蒙亮。窗外有鸟叫声,清脆脆的。他坐起来,揉揉眼睛。这一周太累,本想睡个懒觉。

“阿爸,起床了!”□□已经穿好衣服,在门口探头。

“这么早?”

“阿嬷说早点去,人少。”

林玉兰在给晓梅穿衣服。晓梅还没睡醒,闭着眼睛,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妈,不用这么早吧?”陈永福下床。

“要的。”母亲在厨房忙活,“我蒸了粿,煮了鸡蛋,路上吃。公园里东西贵,不买他们的。”

陈永福笑了。母亲还是老家习惯,出门自带干粮。

洗漱完,一家人吃早饭。粿是母亲自己蒸的,又白又软,包着咸菜。鸡蛋一人一个。晓梅只能吃蛋黄,蛋白给□□。

“阿嬷,我想喝汽水。”□□说。

“公园里有,到时候买。”母亲说,“但不能多喝,凉。”

吃完饭,八点。太阳出来了,金灿灿的。母亲收拾了个大布袋:粿、鸡蛋、水壶、毛巾、草帽、扇子,还有晓梅的尿布。

“妈,你这是搬家啊。”陈永福说。

“有备无患。”

锁门,下楼。街上已经有人了,大多是去早市的。自行车叮铃铃响,卖豆腐脑的推车吱呀吱呀。

“怎么去?”陈永福问。

“坐公交车。”父亲说,“我打听过了,中巴2路直达中山公园,一人五毛钱。”

“五毛?这么贵?”

“空调车,贵点。”父亲说,“但舒服,有座位。”

陈永福想想,六个人,三块钱。开车去的话,油钱也差不多,还不好停车。

“行,坐公交。”

走到公交站,已经有人在等。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拿着本书在看。还有一对老夫妻,拎着菜篮子。

站牌是铁皮的,绿底白字:“中巴2路火车站—中山公园”。下面列着站点:人民桥、解放路、东门、翠竹……

“阿爸,车什么时候来?”□□问。

“看时间。”父亲看看手表,“十分钟一班。”

等了七八分钟,车来了。是辆白色中巴,车身上画着蓝色条纹,写着“深圳公交”四个字。车头有块牌子:“空调车票价五角”。

门开了,售票员是个年轻姑娘,扎着马尾辫,穿蓝色制服。

“上车请买票。”

父亲先上,掏钱:“六个人,三块。”

“小孩半价。”售票员说,“这个小的不用票。”

最后付了两块五。一家人上车。车里很干净,蓝色塑料座椅,窗明几净。空调开着,凉飕飕的。

“哇,好凉快!”□□兴奋地说。

“坐好,别乱动。”林玉兰拉他坐下。

车开动了,稳稳的。陈永福靠窗坐,看着外面。街道两边的店铺陆续开门了,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有家音像店门口挂着大喇叭,在放《信天游》:“我低头,向山沟……”

1986年的深圳早晨,忙碌而充满希望。

车到人民桥站,上来几个人。有个穿西装打领带的,提着公文包,一看就是去办事的。还有个妇女抱着孩子,孩子哭闹,妇女轻声哄。

售票员挨个收钱:“买票了买票了,五毛一位。”

到解放路,下去一批,上来一批。车厢渐渐满了。有个阿婆没座位,陈永福站起来:“阿婆,您坐。”

“谢谢,谢谢。”阿婆坐下,“小伙子,你是潮汕人吧?”

“您怎么知道?”

“听口音。”阿婆笑,“我儿子也在潮汕做生意。你们潮汕人,能干。”

陈永福笑笑,扶着栏杆站着。车晃来晃去,他有点晕车。平时都开车,很少坐公交。

“阿爸,你看!”□□指着窗外。

是国贸大厦工地。“三天一层楼”的标语还在,但楼已经封顶了,五十多层,高耸入云。塔吊还在转,但速度慢了。

“真高啊。”父亲感叹,“我年轻时候在乡下,最高的就是公社的三层楼。”

“现在深圳到处是高楼。”那个穿西装的搭话,“我在香港工作,每次回来都觉得深圳又变了。”

“香港更好吧?”有人问。

“香港是繁华,但压力大。”西装男说,“深圳有活力,机会多。”

车到东门,下去很多人,上来更多人。这下真挤了。陈永福被挤到后面,挨着一个卖菜的老伯,筐里的青菜蹭到他裤子上。

“对不住对不住。”老伯连忙挪筐。

“没事。”

车厢里各种味道混在一起:汗味、青菜味、香水味、汽油味。售票员在人群中挤来挤去收票,动作熟练。

“翠竹站到了,下车的准备。”

又下去一批。车厢松快些。陈永福重新坐下,晓梅已经睡着了,靠在林玉兰怀里。

“还有几站?”母亲问。

“三站。”父亲看着窗外,“快了。”

车过了一个十字路口,陈永福看到路边有家新开的超市,招牌很大:“万佳超市”。门口排着队,人们在等开门。

“那超市东西全,就是贵。”旁边有人说。

“贵有贵的道理,都是进口货。”

“进口货有啥好?咱们国产的也不错。”

“你懂啥,进口的质量好。”

陈永福听着,想起自己的粥料包。现在卖到香港了,算不算“出口货”?如果能进这种大超市,销量肯定好。

但进场费高,他暂时还承担不起。

“阿爸,到了!”□□喊。

车慢慢停下。售票员喊:“中山公园到了,下车的往后门走。”

一家人下车。阳光刺眼,陈永福眯起眼睛。公园门口已经很多人了,卖气球、卖冰棍、卖甘蔗的小贩在吆喝。

“气球!气球!五毛一个!”

“冰棍冰棍,绿豆冰棍,三毛!”

“甘蔗,新鲜的甘蔗,一块一根!”

□□盯着气球看。是那种透明的塑料球,里面有小动物图案,飘在空中。

“阿爸,我想要。”

“等会儿。”陈永福说,“先买票。”

公园门票一人两毛,小孩不要票。父亲去买票,母亲拿出草帽给大家戴。

“戴好,别晒着。”

进了公园,眼前豁然开朗。大片的草地,绿油油的。远处有湖,波光粼粼。湖边有柳树,枝条垂到水里。游乐场那边传来音乐声,是《小螺号》。

“先去哪儿?”陈永福问。

“划船!”□□说,“上次没划够。”

“先走走,消消食。”母亲说,“刚吃完饭不能剧烈运动。”

一家人沿着湖边慢慢走。早晨的公园很舒服,不热,有风。很多人在锻炼:打太极拳的,舞剑的,跑步的。还有个老人在写地书,用大毛笔蘸水在地上写字,写的是“改革开放”。

晓梅醒了,睁着大眼睛看。看到鸽子飞过,咿咿呀呀地指。

“鸽鸽……飞……”

“那是鸽子。”林玉兰教她。

走到儿童游乐场,□□走不动了。旋转木马、小火车、碰碰车……眼睛都看直了。

“阿爸,我想玩碰碰车。”

“玩吧。”陈永福掏钱,“玉兰,你带他去。我陪爸妈走走。”

林玉兰带□□去玩碰碰车。陈永福和父母在长椅上坐下。晓梅在学步车里,摇摇晃晃地走。

“永福,你看这公园多好。”母亲说,“在老家,哪有这么好的地方。”

“深圳是特区,不一样。”父亲说,“永福,你选择来深圳,是对的。”

陈永福看着湖面。有船在划,一家三口,父母划桨,孩子坐在中间笑。

“阿爸,妈,你们在深圳习惯吗?”

“习惯。”母亲说,“就是有点想老家。你大伯他们还在老家,不知道怎么样了。”

“等生意稳定了,接他们来玩。”

“那敢情好。”母亲说,“永福,你现在是文明商户了,更要好好干。但别太累,身体要紧。”

“我知道。”

父亲指着远处:“那边有个茶馆,咱们去喝点茶?”

“好。”

茶馆是仿古建筑,红柱子,绿瓦。里面坐满了人,大多是老人,喝茶聊天。一台黑白电视机在放粤剧,咿咿呀呀的。

找张空桌坐下,要了一壶龙井,三块钱。母亲心疼:“这么贵?在家泡一壶才几毛钱。”

“妈,出来玩就别计较了。”陈永福说。

茶上来了,白瓷壶,白瓷杯。父亲倒茶,动作慢悠悠的。

“永福,阿爸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父亲放下茶壶:“我在仓库干了半年了,账目都熟了。但我觉得,我还行,能干更多。你看,厂里现在不是缺质检员吗?我想学学。”

陈永福一愣:“阿爸,质检很累的,要站着,要仔细。”

“我不怕累。”父亲说,“我在仓库也是站着。而且质检重要,交给外人我不放心。我是你阿爸,肯定用心。”

陈永福看着父亲。六十多岁的人了,头发白了大半,但眼睛还有神。

“阿爸,你想好了?”

“想好了。”父亲说,“我不能光看仓库,得帮你分担。你太累了。”

陈永福心里一热:“行,回去让秀英教你。”

“好。”父亲笑了,端起茶杯,“来,以茶代酒,祝咱们家香粥铺越做越好。”

“越做越好。”

喝完茶,去找林玉兰和□□。碰碰车场里,□□开着一辆红色小车,横冲直撞,哈哈大笑。林玉兰在旁边看着,也笑。

陈永福站在栏杆外看。儿子长大了,会自己开车了。时间真快。

玩完碰碰车,又去划船。租了一条脚踏船,一小时三块。陈永福和父亲踩踏板,林玉兰掌舵,□□和晓梅坐在中间。

船慢慢离岸,驶向湖心。水很清,能看见水草。有鱼游过,银光一闪。

“阿爸,有鱼!”□□喊。

“小声点,别吓跑它们。”

湖中心有座小岛,岛上有个亭子。船绕岛一周,慢慢划。风轻轻吹,水波荡漾。

这一刻,很安静,很美好。

陈永福看着家人。父亲用力踩着踏板,母亲抱着晓梅看风景,林玉兰微笑着掌舵,□□兴奋地左看右看。

这就是他奋斗的意义。

为了这些笑脸,这些时光。

船划回岸边,已经中午了。太阳大了,热了。一家人找树荫下的草地,铺上塑料布,吃午饭。

母亲拿出馒头、鸡蛋、咸菜。陈永福去买了几瓶汽水,冰镇的,瓶子上还挂着水珠。

“阿嬷,汽水!”□□高兴地接过。

“慢点喝,别呛着。”

大家坐在草地上吃。简单的食物,但很香。晓梅吃了点馒头屑,又吃了点蛋黄,小嘴巴一动一动的。

吃完,□□去玩滑梯。林玉兰陪他去。父母在树荫下休息,打盹。晓梅在学步车里,摇摇晃晃地追蝴蝶。

陈永福靠在树上,看着这一切。难得的放松。

但脑子还在转。想着厂里的事:香港订单要赶,速食粥要改进,新质检员要培训……

手机响了。是工厂打来的。

“老板,香港那边来电话,说这批货的检验报告有问题,菌落总数超标。”小林的声音很急。

“超标多少?”

“超出标准值10%。”

陈永福心一沉:“哪一批?”

“上周发的五千包。”

“怎么会?咱们不是按新标准做的吗?”

“我也不知道。”小林说,“郑先生很生气,说如果不解决,以后不合作了。”

“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陈永福站起来。家人看着他。

“厂里有点事,我得回去一趟。”

“不是说好今天休息吗?”母亲说。

“急事。”陈永福说,“你们继续玩,我晚上回来。”

林玉兰走过来:“什么事这么急?”

“质量问题。”陈永福低声说,“香港那边说菌落超标。”

林玉兰脸色变了:“严重吗?”

“还不知道,我得去看看。”陈永福摸摸她的脸,“对不起,说好陪你们的。”

“没事,工作要紧。”林玉兰说,“路上小心。”

陈永福亲了亲晓梅,跟父母说了一声,匆匆离开公园。

在公园门口等车。中巴2路来了,还是那辆白色车。上车,买票,五毛。

车厢里人少了些,有空座位。陈永福坐下,看着窗外。公园慢慢远去,游乐场的音乐声渐渐听不见了。

他又回到现实。

质量问题,菌落超标。怎么会?新车间,新标准,新流程……哪里出问题了?

他想起黄秀英从香港学回来的标准。每个环节都严格,怎么会超标?

除非……原料有问题。

对,原料。米是东北米,一直用这家,没换过。但会不会这批米有问题?

或者水?工厂用的是自来水,应该没问题。

包装?包装袋是新进的,也没问题。

想不明白。

车到东门,又堵了。星期天,逛街的人多。车走走停停,陈永福着急。

“师傅,能不能快点?”

“堵车,快不了。”司机说。

等了十分钟,才通。车继续开。

陈永福拿出手机,给黄秀英打电话。

“秀英,你在哪儿?”

“在广州,看店。怎么了哥?”

“香港那边说菌落超标,你马上回深圳,直接去工厂。”

“菌落超标?不可能啊,咱们按标准做的。”

“先别管可能不可能,回来查原因。”

“好,我坐最快一班车。”

挂了电话,陈永福又给郑文达打。

“郑先生,情况我知道了。我正在回去的路上,一定查清楚。”

“陈老板,这次不是小事。”郑文达语气严厉,“食品卫生是底线,超标一点都不能容忍。香港这边已经通知下架了。”

“下架?”

“对,全部下架,等待检验。”郑文达说,“如果确认超标,不仅要退货,还要赔偿超市损失。陈老板,你这下麻烦大了。”

陈永福手心出汗:“郑先生,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查清楚。”

“两天。两天内给我答复。”

“好。”

挂了电话,陈永福浑身发凉。下架,退货,赔偿……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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