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庄子在月光下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谢辞勒住马，远远地看了一眼。庄子的门关着，门口没有守卫，灯笼也没点。反常。齐王在这里藏了三个月，从城东庄子搬到这个更偏僻的地方，就是为了不被人发现。但今夜，这里安静得过头了。
“这不对劲。”九叶的声音在发抖。
谢辞没回答。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黎沧。黎沧骑在马上，目光扫过围墙、石阶、屋顶。
“分两队。”黎沧说，“赵横，你带人从后面绕。我从正门进。”
赵横点头，带着一半人马消失在庄子后面的夜色里。
黎沧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亲卫。他走到谢辞旁边，压低声音：“跟在我后面，别往前冲。”
谢辞看了他一眼。月光照在黎沧脸上，看不清表情。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在谢辞脸上停了一瞬。
“知道了。”谢辞说。
庄子的大门虚掩着。黎沧推开，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在夜里格外刺耳。院子里长满了杂草，踩上去软绵绵的。正厅的门关着，两边的厢房也关着，黑漆漆的。
黎沧踏上正厅的台阶，推开门。
灯亮了。
齐王坐在椅子上，面前点着一盏灯。灯芯烧得很短，火苗忽明忽暗。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长袍，没有戴冠，头发随意束着。桌上放着一壶酒，两个杯子，一个空着，一个倒了半杯。
“太尉大人，谢大人。”齐王的声音不高，不急，“本王等你们很久了。”
黎沧站在门口，手按在剑柄上。
“齐王，你的事发了。”
“本王什么事？”
“囤积军械、豢养私兵、勾结北境、密谋造反。”
齐王沉默了片刻。他站起来，整了整衣冠。
“李崇文招了？”
“招了。”
“韩彰呢？”
“也招了。”
齐王点了点头，像是早已料到。
“那本王没什么可说的了。”
黎沧朝赵横做了个手势。赵横带人围上去。齐王没有反抗，任由赵横把他的手拧到背后，用绳子绑了。绑好之后，他抬起头，看着谢辞。
“谢大人，你查得很准。但有些事，不是查出来的。”
谢辞站在门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齐王没再说话，被押了出去。
齐王被押出庄子，正要上囚车。
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不是一匹，是很多匹。
所有人停下动作。黎沧拔剑，赵横把齐王推进囚车，锁上门，带人挡在前面。谢辞被九叶拉着退到马车旁边。
马蹄声越来越近。地面开始震动。
一队黑衣人从黑暗中冲出来，足有三四十人，黑压压的一片。骑术精湛，剑已出鞘，月光照在剑刃上，白惨惨的。他们不喊杀，不叫阵，沉默得像一群鬼。
为首那人身材高大，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他骑马直奔囚车，一剑劈向门锁。赵横迎上去，两剑相撞，火星四溅。赵横被震退两步，虎口裂开，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他没有退，又砍了一剑。
黑衣人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划过赵横的肩膀。赵横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肩上开了一道口子，血涌出来，染红了半边袖子。伤不深，但血多，看着吓人。他咬牙撑住，没有倒下。
“赵横！”九叶喊了一声，想冲过去，被谢辞一把拉住。
“你去了也是送死。”
九叶咬着牙，眼眶红了。
黎沧没有退。他一人挡住三个黑衣人，剑光织成一张网，密不透风。一个黑衣人举剑劈来，他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划过那人小腹。那人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下来。另一个从背后偷袭，他听到风声，头都没回，一剑向后刺去，正中那人胸口。那人剑脱手飞出，落在地上叮叮当当滚了几圈。
但人太多了。一个倒下去，两个补上来。黑衣人的剑法狠辣，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太尉府的亲卫被冲散，各自为战，有人被划伤手臂，有人被马撞倒在地，都是轻伤，没人倒下。
一个黑衣人趁乱冲到马车旁边，举剑就砍。谢辞来不及躲，九叶挡在他前面，闭着眼睛。
剑没有落下来。
黎沧来不及拔剑，直接侧身撞了过去。肩膀撞在黑衣人胸口，把人撞开几步。黑衣人踉跄了两步，摔倒在地，手里的剑脱手飞出。黎沧自己也失去平衡，半跪在地上，左掌撑了一下地面，马上站起来。
但那个黑衣人倒地之前，剑尖刺入黎沧的左肩。剑尖从肩胛处刺进去，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血，在月光下黑红黑红的。
谢辞看到了剑尖刺进黎沧肩膀的那一刻。看到了血溅出来的那一瞬。看到了黎沧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剑结果了那个黑衣人。
“退后。”黎沧的声音不高，但很沉。
谢辞拉着九叶退到马车后面，蹲下来，从车轮的缝隙里看着前面的混战。
黎沧没有退。他一个人挡在马车和囚车之间，剑光在身侧飞舞。黑衣人几次想冲过来，都被他逼退。但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血顺着整条袖子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在尘土里洇开一朵一朵的黑花。
谢辞的手指抠进车轮的辐条里，指节泛白。
“大人——”九叶的声音在发抖。
“没事。”谢辞说。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谁没事。
黑衣人的攻势渐渐弱了。他们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救人。太尉府的亲卫虽然人少，但死守不退。赵横满脸是血，肩膀上包着九叶撕下来的衣摆，血已经止了，但整条袖子都是红的。他还在挥剑，一下一下，不知道疼。
“王爷！快走！”为首的黑衣人朝囚车里喊。
齐王坐在囚车里，没有动。
“王爷！”黑衣人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焦急。
齐王抬起头，看了一眼车外的混战。月光照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站起来，整了整衣冠，把歪了的金冠扶正，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谁让你来的？”他问。
黑衣人没有回答，伸手去拉他。
齐王拍开他的手，自己从囚车里走出来。靴子踩在地上，踩在一滩血上，鞋底染红了。他低着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然后抬起头，看向谢辞。
“谢大人，你以为抓了本王就结束了？不，这才刚开始。”
谢辞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他脸上，没有表情。
齐王笑了一下，翻身上了黑衣人让出的马。他拉了一下缰绳，马在原地转了个圈。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还在拼杀的黎沧，又看了一眼蹲在马车后面的谢辞。
“本王走了。”
然后他带着黑衣人消失在夜色里。马蹄声渐渐远去，像一阵风刮过，什么都没留下。
赵横撑着剑，追了几步，被黎沧叫住。
“别追了。”
赵横停下来，剑插在地上，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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