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彰被带进大理寺牢房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牢房在地下,空气又潮又闷,混着霉味和铁锈味。过道两侧的墙壁上凿了凹槽,里面搁着油灯,火苗一窜一窜的,把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地上铺了一层稻草,被踩得稀烂,走上去软塌塌的,没有声音。
韩彰被按在木凳上,手脚都上了镣铐。镣铐拖在地上,哗啦哗啦地响,回声从过道那头弹回来,像有人在远处模仿。他低着头,头发散着,挡住了脸。
谢辞坐在他对面,面前的桌上摊着几张纸,一支笔,一盏灯。灯芯烧久了,弯了下去,火苗忽明忽暗。他没有剪,就那么看着火苗跳了几下,才抬起头,看了韩彰一眼。
“韩将军。”
韩彰没动。肩膀僵着,手指攥成拳头,搁在膝盖上。指甲缝里有黑泥,虎口有一道旧疤,像是刀伤。
“你在北境待了十年。齐王府旧部,十年前调往北境,现任北境驻军副将,管着三千私兵。”谢辞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些事,你不承认,我们也有证据。”
韩彰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暴到手腕。
“但你若能开口,我可以保你一命。”
韩彰慢慢抬起头。脸上全是泥,眼睛红肿,眼眶深陷,嘴唇干裂了几道口子,血痂结了又裂,裂了又结。他看着谢辞,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喉咙动了一下,像是又咽了回去。
“保我?”他的声音沙哑,像破风箱漏气,“你怎么保?”
“你开口,就是证人。证人从轻。”
韩彰沉默了很久。烛火跳了一下,他脸上的影子晃了晃,像是脸上的肉也跟着颤了一下。
“我要见太尉大人。”
“太尉大人就在外面。你开口,他就进来。”
韩彰低下头,盯着自己攥紧的拳头。手指关节咯吱响了一声。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他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我说。”
韩彰的口供录了大半个时辰。
他不像李崇文那样遮遮掩掩、吞吞吐吐。既然决定开口,就什么都说了。齐王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私兵营地建在哪,有多少人,军械从哪来,谁在管,谁在运,谁在接应——一桩一件,说得清清楚楚。
谢辞不催他,也不打断他。韩彰说一句,他写一句。说到紧要处,韩彰会停下来,盯着桌上的灯苗看一会儿,然后继续说。
“齐王在北境的私兵营地,名义上是边关驻军的分支,实际上不听朝廷调遣。粮草军械都是齐王自己出的,兵部不知道,户部也不知道。”韩彰的声音越来越低,到后来几乎听不清,“韩松是联络人,李崇文是内应。我就是个管兵的。”
谢辞把最后一行字写完,放下笔。笔搁在砚台边上,笔尖悬空,一滴墨慢慢渗出来,滴在桌上,洇开一个小黑点。
“你管了三千私兵,还说自己是管兵的?”
韩彰没吭声。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滴墨水上,盯着看了一会儿,又移开了。
“齐王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
“三年前。三年前他封藩的时候就开始布局了。先是在城东庄子囤军械,后来又在石桥村设了中转点,再后来在北境建了私兵营地。”
“他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韩彰抬起头,看着谢辞。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恐惧,或者是不甘。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京城。”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他要用北境的私兵,加上京城的内应,里应外合。”
谢辞没有追问。他已经知道了。
他站起来,把口供收好,看了韩彰一眼,转身出去了。
韩彰盯着他的背影,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镣铐在地上拖了一下,哗啦一声,然后牢房的门关上了。
黎沧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抱胸,闭着眼睛。听到门响,睁开眼,看了一眼谢辞手里的纸。
“招了?”
“嗯,招了。”谢辞把口供递给他,“齐王三年前开始谋划,北境三千私兵,城东庄子囤军械,石桥村中转,李崇文内应,韩松联络。”
黎沧接过口供,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齐王在北境的私兵营地,具体位置在哪?”
“韩彰说了,在边境线以北二十里,一个叫三道沟的地方。名义上是边关驻军的哨所,实际上里面全是齐王的人。”
黎沧把口供折好,收进袖子里。
“有了李崇文的口供,韩彰的口供,加上你从永安巷拿到的那些信,齐王跑不掉了。”
“还不够。”谢辞说,“齐王还在京城。只要他不跑,我们就能抓他。但如果他跑了——”
“他跑不掉。”黎沧打断他,“我已经让人盯着齐王府了。前后门、侧门、后墙,都有人守着。他只要出门,我们就知道。”
谢辞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并肩走出牢房。走廊里的烛火在风里晃了晃,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近到几乎叠在一起。
出了牢房大门,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谢辞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里那股潮湿的霉味才淡了一些。
“你手怎么了?”谢辞忽然问。
黎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虎口。那块布已经歪了,露出下面一道口子,皮肉外翻,血已经干了,结成黑红色的痂。
“蹭了一下。”
“蹭了一下能蹭成这样?”
黎沧没接话,把布扯下来,攥在手心里。
“九叶。”谢辞喊了一声。
九叶从值房门口探出头来。
“去拿药蝦。”
九叶应了一声,转身跑了进去。
黎沧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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