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大事不好,都城传来消息,沈氏一族被指控谋反,陛下未经审理即下令缉捕沈氏全族,贵妃娘娘也已被软禁了!”
凌轩再顾不得合龙仪式,也顾不得在场众人:
“老五,叫上阿岁,立刻回府!”
凌轩离去,现场众官员、百姓面面相觑,心中皆惴惴不安。
要变天了。
晋王府书房内。
一纸密信被搁在凌轩案上,文岁伸手取过时手指发颤,待到看完其上内容,她豁然抬头看向凌轩:
“这是诬陷!”
“我也知道是诬陷。”凌轩闭了闭眼,长睫不停抖动,“为何、为何会如此突然。”
不怪他和文岁惊诧失措,要知道半月之前贵妃还来过信函,其上内容无一丝异常,凌轩埋在朝中之人也没有提前得到任何消息。
“不管了,事已至此,再问缘由又有何用!”凌轩豁然起身走出书房,文岁跟在他身后。
打开书房大门,凌轩十名贴身亲卫均站在院内。
“老五,给本王备马,本王要回都城!”
“殿下不可!如今沈家被指谋逆,您处境本就敏感,更何况藩王无诏回都乃是重罪!万万不可啊!”老五扑通一声跪下。
凌轩沉声道:
“那是我母妃,那是我皇妹,那是我的亲人!你让我不管他们?!快去备马!”
“殿下三思!”十名亲卫均跪伏于地,齐声祈求。
“备马,不要让本王说第三次。”凌轩冷声,目光森寒。
“……遵命。”
片刻之后,老五牵过凌轩御马,凌轩未作耽搁,即刻翻身上马,随后向文岁伸出手臂:
“阿岁!”
文岁将手递给他,凌轩一使劲文岁便落于马上,刚要挥鞭,就见老二、老四、老八各牵着几匹马过来。
“你们?”
“我们愿誓死追随殿下!”
凌轩看着他们坚毅眼神,高声喝道:
“好!随本王出发!”
随后凌轩双腿一磕马肋,马儿长嘶一声,立时疾驰而出。
除老大留在浣江以备后用外,其余九名亲兵,尽皆追随而去。
***
浣江至都城,正常骑马赶路一般要用三十日,此次事关紧急,不能慢慢赶路,一人双马轮换骑乘,每日只睡两个时辰,白日里少有休息,日夜兼程奔向都城。
凌轩担忧文岁,看她日日休息不好,面色苍白如雪,心里难受得紧,数次提出将她留在驿站,等事毕再回来接她。
“我也担忧贵妃娘娘,我也担忧锦月和鸢儿,还有沈家人,如若你把我留在原处,我必日夜不宁,不如一起去罢。”文岁说着,还在不停咳嗽,显是染了风寒。
凌轩握紧她的手,抵在自己脸颊一侧。
两人心中所愿唯有能快点,再快点,希望还能赶上。
但及至中途,噩耗传来。
抓捕沈氏全族后,经搜查沈府及沈家所率绥都军大营,搜出族内勾连书信等物证,且有沈家门客人证,人证物证俱在,沈氏一门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皇帝大怒,收回沈氏所掌兵权,家产尽数抄没入国库,沈氏一门着即——
诛灭九族。
听闻消息,病中文岁唇角淌出血痕,她挣扎坐起,抓住凌轩袍袖:
“快、出发,赶路!”
“阿岁!”凌轩声音哽咽。
“不许哭!”文岁厉声说道,“贵妃娘娘只有我们了,如果我们倒下,还有谁能帮她!”
凌轩眨去泪意,将文岁紧紧抱于怀中,感受着怀中微烫的身躯,方能保持一丝清醒。
十日以后,凌轩一行终抵达都城。
隔了很远就能看到城门口悬挂着几枚首级,文岁心中一窒,但凌轩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缰绳,她便强自镇定,代凌轩握住缰绳,催马缓步前行。
离得近了,便清晰看到——
“老夫知道你,是老夫以后的外孙媳妇。”白发老人精神抖擞,捋着胡须哈哈大笑。
位于中间的那枚头颅,白发染血,依稀可辨生前模样。
还有——
“晋王殿下武艺高强,沈某佩服。”飒沓的将军持剑而立,身姿凛然。
位于左侧的那颗头颅,脸上带伤,脏污不堪。
而——
“爹,怎能就这么说出来,孩子们害羞呢!”英武女将假意埋怨,眼中尽是调笑。
位于右侧的那颗头颅长发垂落,盖住了秀美英气的面庞。
“外祖父、姨母、舅舅……”凌轩喃喃,双目充血。
三颗头颅之下,皇太子凌启已带兵等在了那里。
“晋王凌轩,无诏擅离封地,你可知罪?”凌启斥道。
凌轩艰难收回投注在头颅之上的视线,当与那一双眼眸对上时,凌启竟忍不住后退一步。
那一瞬间,凌轩没能抑制住自己心中的杀意。
“你想干什么!难道也想谋反不成!”凌启示意甲士上前,将凌轩一行团团围住。
老五等人拔出兵刃,护卫在主君及文岁身侧。
僵持中,凌轩哑声开口:
“弃掉兵刃,不得对太子无礼。”
老五等人听令,咬牙将兵刃掷于地上。
凌轩深吸口气,翻身下马,对凌启拱手道:
“太子殿下,臣心念母妃,实在急了些,若有失礼,还望见谅。”
见他服软,凌启得意道:
“看你一片孝心可怜,我便告诉你罢。按律沈婉属沈氏九族,理应一同诛灭,但父皇仁慈,念在她侍奉多年,只是将其降为美人,软禁华阳宫,留了她一条命呢,你想不想见她?”
“自然是想。”
“父皇得知你擅离封地,无诏回都,命我带人在此等候,问清你回都目的,是否有与沈氏勾连意图。啧啧啧,我不好放你进城呢,五弟。”
“求太子殿下,允臣入城,看望沈美人及皇妹凌鸢。”凌轩弯下身去,姿态谦卑。
凌启嘴角弧度扯得更大:
“我的好弟弟,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这样吧,如果你跪下求我,我可以考虑在父皇面前美言几句,允你去见沈美人和凌鸢。”
“殿下!”老五等亲兵目眦欲裂,大吼出声。
文岁下了马,慢慢挪到凌轩身侧,扶住他的手臂:
“太子殿下,同为手足兄弟,何必如此羞辱晋王?”
凌启面露嫌恶:
“我和我皇弟说话,哪轮到你这个贱婢插嘴!来人,给我把她拖下去。”
凌启身后甲士闻声便要上前,凌轩上前一步,拦在文岁面前牢牢护住,凌启见状刚要发难,便见凌轩撩起袍摆双膝一弯重重跪在地上,接着俯下身去,额头贴上满是灰尘的地面。
在人来人往的城门口,在亲人头颅下,晋王凌轩跪在了皇太子凌启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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