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岁已守在御书房外两柱香的时间。
她不能靠的太近，因此听不真切。只能依稀听到“昭明公主”、“沈美人”、“死不足惜”等字样。
微微低着头，文岁心中惴惴不安，总反复想起刚刚贵妃的叮嘱，以及她最后的背影。
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又过了约一柱香，文岁看到一名宫人自远处匆匆跑来，神色慌张，拾阶而上的时候还差点绊了个跟头。
那人自文岁面前跑进御书房，一进去便跪伏于地，颤声道：
“陛下，不好了，沈、沈美人，她、她自缢而亡了！”
那一瞬间，文岁的世界天旋地转。
她伸手扶住御书房外的廊柱，眼前一阵阵发黑。
沈美人，是谁？
自缢而亡，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
御书房内安静下来，没有任何声音响起，半晌，皇帝起身，走到那名宫人面前，叹了一声：
“她可有什么话留给朕？”
“回陛下，华阳宫的锦月交给奴才这封信，说是，说是沈美人给陛下的。”
皇帝取出信纸，读罢后阖上双眸，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眼时，只余深深疲倦。
他道：
“罢了，就依她最后一次。来人，传旨：
沈美人殉节，朕悯其情，加之其子凌轩并无与沈氏谋逆一案所勾连，特从轻发落。
着削夺其王爵，收回封地等一应亲王待遇，保留宗室身份，命其去边城戍边历练，不予兵权，不掌地方事务。
昭明公主凌鸢，惊惧成疾，暴病而亡，因其生母族人谋逆，不准入皇陵，与沈美人一同下葬。
皇五子凌轩，允其处理善后浣江诸事宜，限期四十日，期满后立即前往边城，不得有误。”
“儿臣遵旨。”凌轩嗓音暗哑。
“去吧，去看你母妃最后一面，然后就离开都城，朕会派人将凌鸢送出去，你带着她一起走吧。”
凌轩领旨告退，待他走出御书房，文岁方才看到他如今模样。
才几炷香的时间，凌轩就变得沧桑了许多，面色晦暗无光，眼眶通红，嘴唇也被他自己咬出血来。
“阿岁，走吧。”凌轩道。
文岁机械般跟上他，由内侍引领再次回到刚离开没多久的华阳宫，但这次，他们竟然停在门口，不敢走进去了。
“母妃会不会是骗我们的？”凌轩道，“我刚才明明让她等我的。”
在御书房内，他痛心陈词自己不知沈家狼子野心，实被蒙在鼓里，现如今得知真相，实在引以为耻。
但沈美人对他有养育之恩，且昭明公主无辜，故恳请皇帝允他带两人离开都城，他愿自请贬为庶人，永不回都，只求能带着亲人离开。
皇帝自然不允，两人正在僵持，就……
沈婉一纸绝笔，用自己的命换来了一双儿女可以继续走下去的道路。
但她的路，却就此戛然而止了。
她用自己的命，换得帝王对她一双儿女的怜悯。
她真的，最后也没有走出这座牢笼。
***
凌轩与文岁相携走入华阳宫。
沈婉是在院中槐树下自缢的，现在身体已经被解下来，盖着白布停于院中。
在她身旁的是锦月。
“殿下，阿岁。”锦月竟是面带微笑的，“你们如何了？”
“陛下准我带走鸢儿，废除王爵，贬至边城。”凌轩说。
“锦月姐姐，你也跟我们走吧，好吗？”文岁祈求般看着她。
锦月摇了摇头：
“不了，娘娘离不开我，我要去找她的。”
“锦月姐姐！！”
但锦月决心已定。
唯一可以令她改变主意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好啦，莫要伤心，我与娘娘自小就在一处，是无论如何不能分开的。”锦月略微偏头，就看到宫门口的内侍，“娘娘交代过的，不让你们看她死后的模样，只让你们记着她最好看，最美丽的样子，你们快走吧，莫要节外生枝。”
文岁上前一步紧紧拥住锦月，泪水打湿了她的颈侧。
“照顾好公主，好好活下去。”锦月说话声音渐渐低沉下去，“……我…和娘娘，都……念着你……们……”
说完，锦月的身子一坠，文岁撑住了她，仔细一看，她的嘴唇发黑，唇角淌出污血。
“锦月姐姐！”文岁嘶声，惊起华阳宫零落花叶。
而凌轩站在她的身后，面色如常，只掌心被指甲掐出血痕。
华阳宫的过往，就此被深深埋葬。
从此以后，再想吃沈婉亲手做的点心。却已经是奢望了。
***
直到马车出了城门，文岁仿佛还能感觉到怀中锦月身体的重量。
那么重。
重得她几乎无法承受。
凌启没有再出现，毕竟在城门口逼迫彼时还是亲王的凌轩下跪磕头一事太过出格，需避风头。
不过也好，若是他此时出现在面前，无论是凌轩还是文岁恐怕都会忍不住要撕碎他。
马车走走停停，不知过了多久才彻底停了下来。
“殿下，接下来还望珍重。”驾车之人说了这句话。
凌轩猛地抬起头，上前掀开车帘，却见马上已经没有了人影。
“安焱，多谢相送。”凌轩喃喃。
他神思不属，竟不知何时车夫换成了故友。
文岁被凌轩扶着下了马车，随后一团重量撞入她的怀中，病中身体摇摇晃晃，但看清怀中的人后，她便撑住了。
“皇兄！！阿岁！！”凌鸢扑在文岁怀中大哭，“我没有母妃了，没有母妃了！”
其实从一开始凌鸢就知道她的母妃会选择这条路，只是一直在努力欺骗自己，现在只不过是梦醒时分。
从此现实中再没有母妃，再也见不到她了。
凌鸢悲从中来，哭得几乎快要晕厥过去。
老五等人也围了上来。
“殿下……”
“你们应当也知道了，边城苦寒，若不愿追随，我可放你们离去。”
“殿下这是在说什么。”老五哽咽，“为了殿下，为了文姑娘，哪怕哥几个舍出命去都二话不说，只是个边城，我们定要一起的。”
“好。”凌轩说道，“有你们几个追随，是我之幸。”
文岁与哭晕过去的凌鸢坐在马车里，凌轩给她们驾车，亲兵们分护卫与马车两侧，以防不测。
待到远离都城，来到人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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