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宫,静思阁。
这地方与其说是阁,不如说是一处被遗忘的囚笼。远离前朝后宫的喧嚣,孤零零地矗立在北宫最偏僻的角落。四周古木森森,即使在白日也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湿气。此刻入夜,寒风卷着雪沫,穿过枯枝,发出呜呜咽咽如鬼哭般的声响,更添几分死寂。
阁内没有炭火,冰冷如同冰窖。几盏昏暗的油灯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将墙壁上剥落的彩绘映照得影影绰绰,如同扭曲的鬼影。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灰尘味和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唯一的陈设,是一张硬板木榻,上面连一床薄被也无。
冯诞被两个内侍几乎是架着推进阁内。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合拢,隔绝了外面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线,也隔绝了所有声响。冰冷的铁链落下,锁死。动作粗鲁,带着一种奉命行事的冷漠。
巨大的关门声在空旷死寂的阁内回荡,震得冯诞耳膜嗡嗡作响。寒气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瞬间穿透他身上那件薄薄的月白单衫,刺入肌肤,直抵骨髓。他踉跄了一下,单薄的身体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没有倒下。
彻骨的冷。比殿外呼啸的寒风更甚百倍。这寒意不仅来自外界,更来自心底。太后那道冰冷的旨意,如同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钉死在这方绝地。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气,冰冷的空气都像刀子一样刮过喉咙,牵扯着肺腑,带来阵阵钝痛。额头上那块叩首留下的青紫印记,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朝堂上那场惊心动魄的风暴。
还有……陛下。
那个小小的、倔强的身影,挺立在御座前,不顾一切为他抗辩的模样,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双燃烧着骇人火焰的眼眸,那声嘶哑的“朕不许”,像烙印一样烫在他的心上。
震惊,担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陛下变了。不再是那个在太后威压下沉默隐忍的孩童。那眼神,那气势,竟带着一种连他都感到心悸的锋芒和……不顾一切的决绝。是为了他吗?冯诞心头猛地一缩,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陛下此举,无异于烈火烹油!彻底激怒太后的后果……
“咳咳……”一阵无法抑制的呛咳猛地袭来,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弓着背,剧烈地咳着,单薄的肩膀因用力而不住颤抖。冰冷的空气呛入肺腑,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咳声在空旷死寂的阁内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他摸索着,扶着冰冷的墙壁,艰难地挪到那张硬板木榻边。手触及冰冷的木板,寒意瞬间沿着指尖蔓延至全身。他蜷缩着身体,慢慢在冰冷的木榻上坐下,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试图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饥饿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一波波侵袭。从朝堂上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到此刻身陷绝境,滴水未进,胃里早已空空如也,此刻正隐隐抽搐,带来一阵阵空虚的钝痛。更可怕的是寒冷。那件单薄的月白衫子,在殿内尚可,在这冰窟般的静思阁里,形同虚设。寒气无孔不入,顺着四肢百骸疯狂钻入,带走身体里残存的热量。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他抱紧双臂,将身体蜷缩得更紧,试图保留最后一点温度。视线因寒冷和虚弱而有些模糊,油灯昏黄的光晕在眼前晃动。意识开始有些飘忽,前世今生的一些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紫宫东阁暖阁里,烧得旺旺的银骨炭,暖意融融。十二岁的元宏和他同坐一案,他指着书简上的字句,元宏听得专注,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清亮而信赖。那暖意,仿佛还在指尖……
推行汉化,阻力重重。深夜的御书房,灯火通明。他伏案疾书,为元宏草拟诏令。元宏端坐一旁,亲手为他研墨。墨香氤氲中,两人目光偶尔交汇,无需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那份并肩而行的默契与温暖……
还有……钟离诀别前,元宏紧握着他冰凉的手,那滚烫的泪珠砸落在他手背上的触感,那濒死野兽般的呜咽……那份撕心裂肺的痛楚和绝望……
“陛下……”一声模糊的低喃从冯诞冻得发紫的唇间逸出,带着无尽的忧虑和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牵挂。意识沉浮间,他仿佛又看到了太极殿上,那个为他挺身而出、小小的、倔强的身影。
就在这时,阁外隐约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
并非风声,也非巡夜宫人例行公事的脚步声。那是一种急促的、带着某种强行压抑的怒意和焦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奔静思阁而来!紧接着,是守门内侍惊惶失措的低呼,似乎想要阻拦,却被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呵斥打断。
冯诞涣散的神智猛地一凛!心脏骤然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一个荒谬又让他心惊肉跳的念头瞬间攫住了他——不!不可能!太后明令禁止任何人探视!谁敢……
“哐啷!”
一声巨响!是锁链被粗暴扯动的声音!
“开门!”一个冰冷、压抑着雷霆之怒的少年声音,如同淬火的寒冰,穿透厚重的木门,清晰地砸了进来!那声音,冯诞无比熟悉!
是元宏!
真的是他!他竟敢违抗太后的禁令,深夜闯到了这里!
巨大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强烈恐惧,瞬间压倒了身体的寒冷和虚弱!冯诞猛地坐直了身体,因动作过急而眼前发黑,几乎晕厥。他死死抓住冰冷的木榻边缘,指甲刮过粗糙的木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陛下!他疯了吗?这是自投罗网!太后若知……
“陛……陛下……”他想出声劝阻,想让他立刻离开,可喉咙干涩灼痛,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朕再说一遍!开门!”元宏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冰冷刺骨,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帝王的森然威压,“还是说,你们想让朕亲手劈了这扇门?!”
外面传来守门内侍惊恐的呜咽和钥匙慌乱碰撞的金属声。
“哐当!”沉重的锁链终于被卸下。
“吱呀——”令人牙酸的声响中,沉重的木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股裹挟着雪沫的寒风,如同出笼的猛兽,瞬间灌入冰冷的阁内!油灯的火苗被吹得疯狂摇曳,几乎熄灭,投下的影子在墙壁上张牙舞爪。
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冯诞下意识地闭了闭眼,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冰冷刺激而剧烈颤抖。他勉强睁开眼,逆着门外微弱的天光和刺骨的寒风,看向门口。
风雪夜色中,一个披着玄色大氅的身影,孤零零地立在门槛外。大氅厚重,几乎将小小的身躯完全包裹,帽兜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他身后,是跪伏在地、抖如筛糠的守门内侍,还有提着灯笼、同样面无人色的王遇。
元宏没有立刻进来。他站在门槛外,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灯,穿透阁内昏沉的光线,瞬间锁定了蜷缩在冰冷木榻上的那个身影。
月白色的单衫,在昏黄摇曳的灯下,显得那样刺眼,那样单薄。少年苍白的脸,额头上那片刺目的青紫,因寒冷和虚弱而微微颤抖的身体,还有那双望过来时带着巨大惊愕和深重忧虑的眼眸……
这一幕,与前世记忆中冯诞被抬出禁室时那奄奄一息的模样,瞬间重叠!
轰——!
元宏只觉得一股狂暴的、足以焚毁理智的怒火,混合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和后怕,如同火山熔岩般从心底最深处轰然爆发,直冲天灵盖!前世钟离诀别的锥心之痛,今生眼睁睁看他再次踏入鬼门关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冲垮了他所有的克制!
“谁干的?!”一声低沉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猛地从元宏喉咙里迸发出来!那声音里蕴含的暴戾和杀意,让跪伏在雪地里的王遇和守门内侍浑身剧颤,几乎瘫软!
他猛地抬步,几乎是撞进了阁内!厚重的玄色大氅带起一股凛冽的风,卷起地上的尘埃。他几步冲到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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