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们这一期的古典乐小课堂给大家带来的是斯克里亚宾的《升D小调练习曲》Op.8No.12。”
舒梨轻柔而坚定的嗓音从屏幕里传出来。
程越握着手机，坐在偌大的落地窗前，盯着脚下不停变换闪烁的霓虹。
“它的开头带着一丝沉郁和厚重，像是在经历过低谷、遗憾和痛苦之后内心的拉扯。”
“中间部分不断递进的旋律，不是崩溃的呐喊，而是挣扎，是冲破，是觉醒的力量。”
舒梨的声音伴随着缓缓行进的乐曲一起在空荡荡的房间内响起。
“结尾是我觉得整首曲子最动人的部分。”
“没有依依不舍的缠绵，没有迟迟不散的遗憾……更多的是一往无前的决绝和重新开始的勇气。”
随着视频的结束，进度条也走到了尽头。
程越依旧坐在窗前的地毯上，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动。
对于舒梨的逃避，舒梨的抗拒，他并不意外。
他的睫毛颤了颤。
……他有耐心，更有信心。
想甩开他重新开始……没那么容易。
程越转过头，看着正趴在猫窝里，枕着一个兔子玩偶睡得四仰八叉的当归，嘴角忽然咧开了一抹笑容。
他迅速地站起身整理了一大包东西，然后拍了张照片，发给了舒梨。
“这是当归的冻干罐头猫砂还有鱼油什么的，一天三顿正常喂就可以。”
舒梨刚练完琴回到酒店，外套还没来得及脱，就收到了这条莫名其妙的消息。
她皱着眉头回了个问号。
看见屏幕那头毫不犹豫的“？”，程越眉眼弯弯，很快又回复了过去。
“我明天要去外地参加活动，把当归一个人扔在酒店有点不放心，能不能拜托你照顾几天？”
说完他还发了个可怜巴巴的小猫表情。
舒梨握着手机在门边站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了半天，最后又一口气全部删掉。
程越盯着屏幕上方停留许久的“对方正在输入”，嘴角的弧度更加明显。
他点开摄像头拍了一张当归正在熟睡的大头照发了过去。
“当归已经好几天都没有看到妈妈了，应该也很想你吧。”
“……好吧，那你什么时候送过来。”
她终于放弃了挣扎。
程越眼底的笑意终于泛滥成得逞的亮光，他轻咳了一声，飞快地回复。
“什么时候都可以，你现在在房间吗？”
十分钟后，程越敲响了舒梨的门。
他左手抱着当归，右手扛着一大袋东西。
“嗨。”
程越举起当归的爪子挥了挥，跟她打了个招呼。
“……进来吧。”
舒梨僵直着身体，有些局促地给他让开了位置。
程越抱着猫，提着巨大的袋子走了进来。
他站在门口停顿了一下。
“……不用换鞋了，我没有多余的拖鞋。”
舒梨顺手关上门。
“噢。”
程越十分规矩地低下头，并没有肆意打量她的领地。
这一层酒店套间每一间的布局都是一样的，他指了指客厅空旷的落地窗，“我把它的东西都放在那边吧。”
舒梨依旧站在门边，整个人绷得很紧，低低地“嗯”了一声。
房间里漂浮着淡淡的，独属于她的清冷香气，混合着刚泡好的红茶，旋转着钻入程越的胸腔。
他下意识吸了吸鼻子，似乎这样就能离她更近一些。
茶几上散落了几份被她用红笔密密麻麻地标注过的乐谱，旁边还放着一副眼镜。
那是她只有在看谱子的时候才会戴的。
她似乎还是和以前一样。
“……这么晚了还喝茶吗？”
他转过身，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哦，偶尔。”
舒梨愣了一下，敷衍地回了一句，仿佛不想和他产生任何交流。
舒梨的房间就像她的人一样，透着一股克制自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感。
但当程越把那堆毛茸茸的猫窝、五颜六色的猫玩具以及巨大的猫砂盆在她的落地窗前一点点铺开时，她的世界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随后被人灌进了一整包闪着光的棉花糖。
舒梨看着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此刻正十分仔细地把猫咪的小毯子扯平整。
原本挺阔高大的身躯为了迁就猫窝的高度，只能弓下身子，整个人半跪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
原本冰冷陌生的录制酒店，竟然在此刻诡异地生出了几分家的温馨。
就仿佛他们两个从未分开过，至今还在一起用心地布置着只属于他们的小窝。
舒梨倏地移开视线，转过头盯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程越把猫砂倒好，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灰。
他站起身，看着面前那一小块被他布置出来的温暖角落。
“……当归晚上喜欢睡在有光的地方。”
程越轻声开口，打破了房间内的寂静。
“喵呜——”
航空箱的门一打开，当归仿佛一颗小炮弹般冲了出来。
它先是警惕地闻了闻陌生的地毯，然后立刻循着气味，迈着小短腿直奔舒梨的脚边，拿毛茸茸的脑袋狂蹭她的裤腿。
舒梨的整颗心都化成了一滩水。
她蹲下身，把当归抱了起来，当归在她怀中瞬间爆发出一阵拖拉机般的响声。
“它很想你。”
程越站在旁边，目光深深地落在她抱着猫的侧脸上。
舒梨被他的目光盯得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她抱着当归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一点距离，“……东西都放好了，你可以走了。”
“好。”
程越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
在经过舒梨身边时，他忽然又停住了脚步。
舒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就连抱着当归的手臂都在微微收紧。
“……干嘛？”
她移开视线，语气不善地问。
“没什么，”他侧过头，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我大后天就回来，照顾好自己……和当归。”
舒梨撇了撇嘴，没有回答。
程越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些。
随着“砰”的一声，房间门被再次关上。
舒梨站在原地，直到门口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她才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她抱着当归走回客厅，刚准备给它开一个罐头，却发现那堆猫粮上竟然叠了一张便签纸。
舒梨放下猫，缓缓把它展开。
上面写着十分详细的小猫喂食时间、克数、以及各种补剂的喂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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