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舒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十分勉强的笑，“张秘书长，不好意思，我今天喝得有点多，不太舒服，就先回去了。”
“诶，好……回去好好休息。”
众人殷切地站起身，客气地将她送到楼下的保姆车上。
而此时的露台上，夜风呼啸。
程越依旧站在原地。
他缓缓抬起手，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自己的左脸。
那里还火辣辣地疼着，他甚至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指尖的轮廓。
然后他低下头，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夜色里不再压抑，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喜悦，和疯狂蔓延的妄念。
“……她吃醋了。”
程越站在空无一人的露台上，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他抬起手，缓缓将手指贴在了自己的嘴唇上，细心描绘着上面残存的触感。
“梨梨……”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长长的睫毛在夜风中不停颤抖，眼底翻涌着幽深而贪婪的光。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回到酒店后，舒梨在床上翻来覆去了许久都没有睡着。
只要她一闭上眼，脑海中便不受控制地浮现起那个失控的吻。
然后她一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落地窗外不停闪烁的霓虹灯和偶尔路过的车流。
舒梨静静地坐在窗边，就这么看着夜色发呆。
其实她也说不上来自己此刻究竟是什么心情。
所有的情绪在酒精的放大下变得尖锐而敏感，就像一个一直被她捂住嘴巴的小男孩，终于找到了机会逃脱桎梏，于是拼命地跑到街道上大喊“国王没有穿衣服！”
舒梨仿佛都能听见那个小人趴在她的耳边，急切又大声地高喊着“你根本就放不下他！”“你自欺欺人！”“你就是吃醋了！”
她张开嘴巴想要反驳，最终却无力地垂下了手臂。
她伸手抚上自己的心脏……
是，她无法反驳。
……她无法否认自己的心。
舒梨有些挫败地低下头。
她不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她一直都在挣扎着想要逃离，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地封闭着和他有关的一切……
但不知为何，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却如同一团不小心滚落的毛线，在命运的安排下不知被谁踢了一脚，然后便越缠越紧，越理越乱。
她甚至都不知道该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来面对他。
两世的纠葛，无数次共同经过的风雨……
他们之间早就算不清楚究竟是谁亏欠谁更多，谁该付出更多了。
她牺牲了前途，未来，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优渥生活……
用着近乎于献祭的方式将自我燃烧成他成功路上的养料。
而她也不是不知道他的难处，他的付出。
……她只是没有办法面对。
没有办法面对那个已经被她近乎于无情地抛弃、牺牲、忽略掉的自己。
那个被她封存在琐碎的日常与反复自我催眠下，偶尔才会不甘地冒出几声怒吼的自己。
她说——“舒梨，你的梦想呢？”
当手指放上琴键，却久久地想不起完整曲谱的舒梨，脑海中闪过了那个声音。
当看到程越的作品再次获奖，而她却只能成为他背景中的和音时，脑海中闪过了那个声音。
当她刷到程越带着假笑，被迫和江语甜站在一起接受采访时，脑海中闪过了那个声音……
在那些年里，她甚至不敢去关注古典乐的消息。
不敢去设想那条她本该踏上，却被她亲手斩断的道路。
她知道自己或许不应该怪程越。
毕竟当初是她为了爱情毅然决然地抛弃了一切，选择燃烧自己来照亮程越的前路。
……那时的她，是心甘情愿的。
或许就像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少女纯粹热烈又一往无前的爱，也是重来一世的她，再也回馈不了的东西。
所以她恐惧，她犹豫，她逃避。
她既害怕再次囿于狭窄的二人世界，又无力回应他如此直白赤忱的爱。
就仿佛她所有的勇气与决心，都随着那段感情的落幕，被一起埋进了记忆的坟墓里。
如今的她就像是一个身披着无数层盔甲的骑士，手持利剑，寸步不让地守卫着她内心仅剩的那一丝柔软。
……那是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轻易交托出去的真心。
清醒与克制随着酒精的消退再度爬进她的眼底。
舒梨低下头，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爸爸的秘书发了一条信息。
“陈秘书，我明天早上要用一下……”
第二天清晨，程越起得很早。
他站在酒店的穿衣镜前，极其仔细地打理着自己。
他拿出香水对着脖颈喷了两下，然后凑近把额前翘起的发丝小心地抚平。
他刚满意地扯了扯衣角，随后似乎又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把衬衫领口的扣子又往下解了一个。
他以为他昨天晚上会失眠。
但恰恰相反，他睡得前所未有地沉。
甚至可以说是自她离开之后，睡得最踏实的一个夜晚。
……也是他感觉离她最近的一次。
他已经数不清究竟有多少个难眠的夜，他靠着回忆中仅剩的那一点温存，来支撑自己孤独地走下去。
他也记不得究竟有多少次刻意谋划的偶遇，让他能够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站在人群的末尾或是街角，偷偷地看她一眼。
……哪怕那时的他根本无法确定她是否也像他一样拥有着前世的记忆。
但只要一想到自己正踏在向她奔赴的旅途上，浑身上下就连血液都止不住地沸腾。
他害怕她是真的不记得了，更害怕她其实记得，却假装不记得。
……但都没有关系。
程越想到这里，嘴角扯了扯，眼底闪起偏执的光。
他永远都不会放弃她。
哪怕她想要再次离开……哪怕她不记得他。
他也迟早会让她再次爱上他。
程越提着两份温热的早餐下了楼，左等右等却只等来了音协派来接他的司机。
“……舒梨老师呢？不等她吗？”
“哦，舒梨老师说临时有急事，一早调了家里的私人飞机先回去了，所以不跟您一起了。”
程越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手中薄薄的塑料袋仿佛有千斤重。
他的喉咙卡壳了一下，最后还是低声回了一句“嗯”。
程越坐在疾驰的车后座，看着窗外不停后退的景色，只觉得整个人连同灵魂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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