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厨房,往楼上走。
路过二楼的时候他想起一件事——205房床底下,赵希那个蛇皮袋。
那时候他还没多想,现在脑子里忽然亮了。一袋子的锤子、钳子、撬棍、绳子,这不就是现成的机关材料吗?
他推开205的门。
屋里那两具尸体还躺在地板上,一男一女。
他绕过他们走到床尾蹲下来,手伸进床底一摸,摸到了那个蛇皮袋的边角。
他把它拖出来,拉开拉链往里看了一眼——锤子一把,老虎钳两把,钢丝钳一把,撬棍一根,粗麻绳一卷,铁钉半盒,还有一些零碎的小零件。
钉子把袋子提起来掂了掂,还挺沉。
他把袋子拎到走廊上,蹲下来开始翻。
接下来,他开始了自己的想象:
他可以先用撬棍把楼梯口那段松动的地板撬起来两块,露出底下的空腔。那段楼梯是封纹下楼的必经之路,他踩上去的时候一定会踩到那块松动的地板。
再用一根细铁丝把那两块地板架在空腔上方,铁丝的一头绑在楼梯扶手上,另一头系一根麻绳,麻绳沿着墙角延伸到走廊拐角。
只要封纹踩上那块地板,铁丝就会被踩断,地板塌下去,封纹的脚会陷进空腔里。如果他在那一瞬间失去平衡,就能给他争取到几秒钟的时间。
但光靠这一个不够。他还要把那卷粗麻绳裁出来两段,一段绑在二楼到三楼的楼梯拐角那个暖气片的阀门上,另一段横穿过走廊,离地面大约二十厘米。绳子颜色跟旧地毯差不多,光线暗的地方几乎看不出来。
封纹如果追过来,视野被绊索挡一下,至少会踉跄。
如果他不走这条道呢?
以防万一,他应该把每层楼走廊处再拉上一根细丝,必要时得藏两把斧子在门后,保证打斗时他能随手抓到武器。
想法非常完美。
钉子开始从205门口布置机关。
路过207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207的门是开着的,床铺乱糟糟的,被子掀开一角。他本来只是扫了一眼想确认有没有人,但余光扫到了一点不对劲——靠墙那个老式衣柜的侧面有一道浅浅的缝隙,在墙壁和衣柜之间,细细的一道,像是衣柜没有完全靠墙。
钉子走过去推了一下衣柜,衣柜纹丝不动。
他又推了一下,衣柜下面发出木头摩擦地板的声响。他贴着柜门使劲往侧面一推,衣柜慢慢滑开了。
露出来的那面墙壁上有一道齐人高的缝隙。
墙体被凿开过又用水泥草草糊上了,干透之后裂开了一条缝。
钉子伸手掰了一下,水泥块哗啦掉下来好几块,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一个人刚好可以侧身挤进去。
钉子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里面照了一下。
一条窄窄的通道,墙壁是粗糙的红砖,地面是踩实了的土,弯弯曲曲地往下延伸。
钉子侧身挤了进去。
通道很窄,他的肩膀几乎擦着两边的墙壁,手机的光在前面照出一小片亮。
走了一段之后通道开始左拐,又走了十几步右拐,然后往下倾斜,变得陡了一些。
这里竟然有个秘密通道,钉子内心感慨不已,还以为就是个简单的旅馆。
他扶着墙壁慢慢往下走,拐了一个弯,前方透进来一小片昏黄的光。
钉子站在灶台后面,看着那道被他推开的木门,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黑黢黢的通道,脑子里的齿轮开始转。
为什么二楼207的衣柜后面会有一条直通厨房的密道?
他还在琢磨这个,目光无意识地往厨房地面扫了一眼。
灶台旁边,米缸前面的地板上,散落着几件衣服。
邢招俤?!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快步走过去往米缸里看了一眼。
空的。
箱子也不见了。
这才十来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
钉子猛地转过身来,目光扫过整个厨房。他走过去推开厨房的门,一脚踩进了后院。
雪已经停了,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下去整只脚都陷进去。
靠近院墙的地方,雪地上陷进去一个人形的坑。
邢招俤侧躺在那个坑里,蜷着身子,她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白色秋衣。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上结了一层细白的霜,嘴唇是灰紫色的。
雪埋了她半边身子,从腰以下全被盖住了,头发散在雪地上,像是被人拖过来之后随手丢在那儿的。
钉子蹲下来,把手指探到她鼻子下面。
没有气了。
会是谁?那戴眼镜的死老头吗?!
钉子把她抱回了厨房,放在灶台旁边的空地上,用自己那件半干的外套裹住了她。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那道通往后院的铁门,又回头看了看灶台后面那道被铁皮柜子挡住的密道。
这时,谭健打来了电话。
钉子接起来,听到那头的风声比平时大,估计是在室外。
“钉子,你离开旅馆了没?”
“还没呢,有些事没办完。”
谭健的声音比平时多了一份焦急,语速很快:“还有什么事比你的命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快点离开那里,至少先躲车里去。那栋楼现在就是个棺材,你非要在里面躺着等盖盖子?”
钉子靠在走廊墙壁上,揉了揉眉心:“很快就结束了。”
“很快就结束了,你每次都这么说。钉子,我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我是让你现在立刻马上走。”
钉子没有接话。
他听着电话那头谭健的呼吸声,比平时重。
他想起来谭健说过的——他小时候,妈妈带着他去看爸爸那天,他在路边等了一整夜,后来有人告诉他,回不来了。
那天之后谭健再也没有等过任何人。
但他一直在等钉子。
“我让同行查了,”谭健的声音低下来,“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顶级病狂杀手,封纹,就在那家龙门旅馆。如果我没猜错,他肯定还活着。”
钉子无意识地摸了摸手机背面,冰凉的金属壳贴着他的指尖。
“原来他就是封纹,”他说,“戴着个眼镜装斯文,说话还客客气气的。自我介绍说自己姓张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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